以三舅的性子,看见二林子在家中邪发疯,能转身就走才是怪事。
三舅继续讲道:“二林子站在炕上冲屋外又是骂又是摔东西,我就坐他边上问他,二林子,你看着啥了,我咋看院子里没人呢,就你家养的一窝老母鸡啊,哪有穿着红衣服的娘们,二林子听我说完,蹭的一下从炕上窜到地上,就蹲火炕边上,小声跟我说,一个青面獠牙的女人,满脸的脓疮,现在正趴在窗户上瞅咱俩呢!然后我就问二林子,那她为啥趴窗户上瞅你不进来找你啊,你猜二林子咋说?”
我一口高粱酒一口花生米正听得入迷,三舅这一卖关子,我连忙催促:“他咋说!”
三舅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二林子告诉我,那红衣服鬼娘们说,怕她太丑了吓着公公婆婆。”
我听到这里反倒没觉得多好笑,只觉得心中唏嘘不已,这种唏嘘为何而来,可能有点醉了,想不明白。
三舅见我没什么反应,讪讪地摇了摇手继续说道:“我一听这话,告诉二林子,你等着,然后到他家厨房拎起菜刀走到院里,隔着窗户冲二林子喊,告诉我那个女鬼在哪呢,你指哪我砍哪,我给你把她砍死,二林子就趴炕上隔着窗户朝外指,他指哪,我就往那里乱砍,给我累的一身臭汗,不一会二林子就告诉我,女鬼跑了,让我吓跑了哈哈哈。”
三舅洋洋自得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睛看我,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咋样,看我厉害吧,鬼都让我弄跑了。”
我懒得搭理他,白了他一眼,也抿了一口酒:“我问你墓的事,你别跟我扯什么鬼啊神啊的,我要是信那玩意,我能跟着老耿上云南吗,赶紧说要紧的。”
三舅没看到我崇拜的眼神,感觉有些扫兴,哼哼唧唧半天,我被他墨迹的烦了,端起即将见底的酒杯,朝他喊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上方都督天河的天蓬大元帅,凡人有眼无珠,挡了大帅的威风,自罚一杯。”
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干了。
三舅叹了口气:“天蓬就天蓬吧,反正也是个元帅,我接着往下讲。”
三舅的性格就是这样顺毛驴,得变着法的哄他。
“二林子看我给女鬼撵跑了,赶紧给我喊回屋,我问二林子为啥这女鬼缠上你啊,二林子告诉我,那天他在矿里用镐头往下敲煤,敲着敲着就觉得矿洞深处亮起一道亮光,顺着亮光看过去,矿洞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大门,就像以前地主家大院一样的门,门口一阶一阶的好几层台阶,大门两边还挂着两个红灯笼,漆黑的大门半掩着从大门里探出了个女人的脑袋,就是追着他到他家的那个红衣女鬼,那个女人探出头就冲二林子嘿嘿直笑,笑到一半就开始招手,叫二林子过去,二林子说他当时脚底下跟不听使唤一样,就往门口蹭,蹭到一半,身后老孙就拉他胳膊开始朝外跑,刚跑出去没几米,那个矿洞就塌了。”三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你说山洞里还有城楼啥的,你说二林子看见的那地主家大门是不是也是墓门,要是墓门是不是真就是一座坟。”
三舅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我开始捻着花生米往嘴里送,此时想起了在云南明陵里那个人虿,隔着白玉墓门冲我招手的一幕,那恐怖诡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仍是脊背发凉。
不过听三舅转述二林子的见闻,我初步分析,觉得二林子不一定真的看见墓门了,因为矿井地下不免有些有毒气体。
当时的矿工下矿干活,虽然有相应的劳保装备分发,但安全生产意识大部分都很薄弱。
矿工们觉得带着厚重的口罩干体力活,过不了多久就会感觉胸闷气短,加上矿坑里面本来空气流通就不畅,大部分矿工都不会带口罩干活,因此不能排除二林子被煤层中的有毒气体致幻,导致眼前见到奇怪的景象。
我把我的分析对三舅讲了一下,三舅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他在矿上也干了这么多年,也被矿下的有毒气体熏过,不过都是难受一阵,回到地面上歇会就好了,没经历过二林子真的邪性的。
于是三舅还是有些心有不甘地问我:“那你说就算再迷糊,也不能像二林子一样,一个来月了,还疯疯癫癫的吧,万一你说那矿底下真有座大坟,咱哥俩给他掀了,赚个百八十万,你也不用去广东了,我也不用下矿了多好。”
我瞥了他一眼:“百八十万你就知足了?你知道我见过的老曾头,得多有钱,拎着个大哥大,手底下干活的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个个开着虎头奔,你想想他得多有钱。”
当然,我说的有吹嘘的成分在,我从头到尾也只见过徐涂一人,不过以曾老头所展现出来的能量来讲,或许比我说的只高不低。
三舅从小到大连村子方圆五十公里都没走出过几次,自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我所说的曾老头有多大势力。
不过我确实被三舅的话搞得心头发痒,于是张嘴问道:“那个塌了的矿洞现在咋样了。”
三舅一摆手:“别提了,本来矿上还都当个笑话,没事聊聊,自从上头组织俺们去二林子家看他,都看到了二林子的疯样,这一个月多月,矿上都闹得人心惶惶的,那条矿道谁也不敢下了,宁可不干了都不想下那条矿道,矿头这两天正研究要不要把那条矿道封上。”
我对三舅说道:“你等我琢磨琢磨,实在不行咱俩下去瞅瞅,万一真像你说的是个大坟,咱俩就给他掀了,再不济能够顿酒钱。”
三舅一听我这话,肥脸上的小眼睛贼溜溜地往外冒光,一脸兴奋神色。
“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就是这两天没啥事闲的想去看看,再说我也不是专业的土贼,就算真是个墓,我怕我也进不去。”我提前跟三舅打好预防针,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三舅满脸兴奋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催促我道:“走走走,赶紧咱俩现在就下去看看去。”
我一把推开三舅拉我的胳膊,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觉得脚下不稳双腿无力,知道自己喝多了:“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都喝这么多了还怎么下矿,那地方也不是公园说下就下的,明天醒酒了再说。”
我掏出一百块钱压在盘子底下,关了小饭馆的灯,又把门插上,和三舅两人勾肩搭背走出饭店。
农村自家酿造的高粱酒,杂醇太多,本来不觉得喝多了,被夜风一吹,立马觉得胃部翻涌,头晕目眩,扶着饭店门口的小树吐了半天,三舅站在我身后不断给我拍着后背。
过了十来分钟,觉得肚子里没什么可吐的了,仍是感觉胃部在不断痉挛,擦了下嘴直起身来,身后传来了个中年男人的说话声音:“你们两个,凑一起就不消停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觉得屁股被人重重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