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顺猛地抬头,忙挥退一众黑衣人。
“你……”
怎么知道她们?
归杳视线从毛蛋身上挪开,侧身淡淡看向李德顺,“这璇玑楼乃我璇玑骨所化,你可曾听过璇玑骨?”
李德顺立即咬住了唇,眼睛却不受控地泛了红。
归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看得真切。
“看来你是听过的。”
所以皇帝在听到璇玑楼时,才会激动。
“那么青芜她们是否安好?”
“姑娘!”
李德顺倏然抱着皇帝上前,“我可否再看看姑娘的脸?”
归杳笑了笑,“你若不怕,那便看吧。”
她掀了流苏。
这一次,李德顺没有丝毫惧怕,他借着夜明珠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归杳那张称得上骇人的脸。
看着看着,李德顺的视线便模糊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归杳何时放下了流苏。
直到响起归杳的脚步声,他方道,“她们归隐了,唯有她们的主能召唤,如何召唤,老奴不知。”
他换了自称。
归杳颔首,没再开口。
李德顺却放下怀里的皇帝,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老奴该死……”
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发出绝望凄厉的哭声,吓得一众黑衣人忙围了上来。
归杳踏进璇玑楼,依在门上静静看他,她想起了穗儿奶。
同肩上的鸟道,“毛蛋,你看,原来这世间也有人为我悲鸣。”
毛蛋没回话,垂下了头。
归杳睨了它一眼,依在门上未动。
李德顺哭了一会儿,便被一群黑衣人劝着重新抱起皇帝。
离开前,他扭头看了眼璇玑楼的方向,可他什么都瞧不见,只叮嘱黑衣人,“今夜之事,敢对外言一个字,杀无赦!”
归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佝偻了些,也不及第一次那般迅捷轻快。
她亦重新踏出了璇玑楼,“今夜你同清清看家。”
毛蛋这才开口,“主人去哪?”
“找王爷。”
归杳施展轻功,将身形藏匿于夜色中。
萧怀瑾刚躺好,院中便响起动静,他忙坐起身刚披上外袍,便见归杳推门进来,后头跟着执剑和掌灯,以及几个黑衣暗卫。
“你怎么来了?”
萧怀瑾挥退执剑几人。
归杳有些委屈,“你这瑾王府真难闯。”
防卫比诏狱还严,身后竟跟了一串尾巴。
“我堂堂璇玑楼楼主不要面子的么?”
“何须你闯。”
萧怀瑾笑着上前牵她,“你大摇大摆进来,谁敢拦你。”
归杳扯下流苏帽,随手一丢,“我是过来寻王爷睡觉的,他们也不拦?”
“咳咳!”
萧怀瑾被这话惊得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无奈摸摸归杳的脑袋。
“出了什么事?”
从前她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今晚的她有些异常。
归杳拉着他就往床边走,“有些失眠,听说男人的怀抱能助眠,过来试试王爷的。”
“好,那便试试。”
萧怀瑾拥着人躺下。
熄了灯,两人都没开口。
许久,归杳突然问,“王爷,做王爷好吗?”
这突然冒出来的话,萧怀瑾硬是听懂了。
“我是个闲散王爷,上头哥嫂姐姐们护着,爹娘也早早为我分封好了富庶封地,我觉这王爷做的挺好。”
但别家的王爷,想来没他这么轻松。
归杳翻身,将下巴搁在他心口,“那你说,我也做个王爷,好不好?”
“女王爷?”
萧怀瑾很认真想了想,“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往后我若同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她也是位王爷,比我厉害的王爷,应该很有面子。”
归杳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忽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就起了水光。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的王爷。”
“好。”
萧怀瑾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为了往后的荣光,那我也得努努力。”
帮她做她想做的事。
归杳往上挪了挪,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突然有些感谢长相思。”
若非温柔乡,她还捡不到这么好的王爷,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替她做。
萧怀瑾笑,“我亦是如此,但我更感谢姑娘。”
那晚选中了他,让他们有了今日的牵绊。
归杳又往上挪了挪,“那我便将长相思盘下来,如何?”
这个属实是萧怀瑾没想到的,但又觉得这很归杳。
“姑娘有何盘算?”
归杳又往上挪了挪,这一挪,唇便对上了他的,温温的,软软的,“王爷没盘算吗?”
“你的王爷不是木头桩子。”
萧怀瑾吻住了她。
这一吻,吻了许久,归杳觉得脑袋懵懵的,翻身落回萧怀瑾的臂弯,呢喃,“王爷的怀抱果然催眠。”
不太一会儿,竟就这样睡去了。
萧怀瑾垂眸看了眼自己,哭笑不得,心里念着清心咒,揽紧了怀中人,亦沉沉睡去。
翌日,归杳在男人臂弯醒来,入眼的便是一张美人脸。
“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在我枕边,是我的!”
她精神奕奕,如此感叹。
萧怀瑾唇角扬起,睁眼,“这世间最厉害的王爷在我怀里,是我的!”
归杳笑着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起身,“为了尽快成为最厉害的王爷,本楼主得去忙了。”
“那楼主今晚还来吗?”
萧怀瑾也笑吟吟问她。
归杳戴好流苏帽,扭身看他,“若我不来,王爷就不去了吗?”
“去!”
萧怀瑾亦起身,目送她离开。
归杳出了瑾王府,便去了赵家,见过穗儿后,她连璇玑楼都没回,直接出了城。
再次出现在乱石村时,她换了一张妩媚风情的脸,但形容憔悴,嘴唇干裂,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布衣,还有些脏破。
“婶子!”
归杳踉踉跄跄从山里跑出来,到了穗儿堂婶面前,“敢问婶子,京城如何走?”
田桂花看着眼前落魄却容貌勾人的女子,下意识厌恶。
但想到什么,又露出一抹和蔼的笑,“你去京城?”
归杳点头,力竭的样子,大口喘气,“我去京城寻亲,路上遇上劫匪,就躲进山里结果迷路了,婶子,这里距离京城远吗?”
“远啊。”
田桂花看了眼归杳腕上白皙细腻的皮肤,试探问,“你在京城可有什么人,不如传信让他们来接你?”
“有个姨母在富户家里做管事嬷嬷。”
归杳苦涩摇头,“但她和家里多年未联系,我不知她会不会来接我。
烦请婶子为我指个路,我上京城碰碰运气……”
话没说完,人已经喘的靠树了。
田桂花眼珠子一转,是个没有依仗的,比穗儿长得还好看。
她再看归杳时,好似看货物般。
“我瞧你身子弱。”
田桂花不动声色握紧了手里柴刀,“婶子家就在山下村里,你可要去婶子家先歇会?”
若不去,那就先打晕。
归杳感激一笑,“那有劳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