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见到了清醒的顾南笙。
他拱手作揖,动作斯文有礼,“姑娘大恩南笙铭记,来日必当报答。
杏儿已将事情告知于我,这些年,我虽浑浑噩噩,但犹记得儿时一些事。”
他起身,微微叹息,“二叔接近母亲,并非真的感情纠缠,是为保护我们母子。”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意外。
田杏儿忙问,“少爷,谁要害你们?”
“当时我还小,二叔不肯说,只让我别告诉母亲,恐母亲知晓真相被人看出端倪,也怕母亲内疚。”
归杳抬眉,内疚?
顾南笙继续道,“幼时,我怪他连累母亲名声,想给他点教训,却偷听到他和祖母的谈话。
原来当年母亲落难,并非二叔薄情嫌弃母亲,而是他为护送流放的外祖家受伤,丧失了男人的能力。
他自卑配不上母亲,又发现父亲也心仪母亲,便选择退出成全了父亲。”
他停了停,“后头我留意,他虽时不时出现在大房,但更多是守在我身边。
对母亲虽说过后悔,要护她一生之类的话,的确没有别的出格举动。”
顾南笙看向归杳,“他既因身残主动退出,又怎会再继续纠缠,所以,后来我信他说的保护。”
“可什么样的保护,需要刻意闹出风言风语?”
田杏儿还是不解。
顾南笙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七岁那年摔伤脑袋后,智力便回到了五岁,这些年的事,他没什么印象。
归杳则问他和田杏儿,“承乐公主对顾湘和顾北笙如何?”
若顾老二身有隐疾,那顾夫人的两个孩子就不是他的。
顾南笙道,“我记忆中,祖母很喜欢他们。”
田杏儿点头附和。
她在顾府才一年,没有见过承乐公主和二夫人的两个孩子。
但听说过,“府里上下都说二房两个孩子是公主的心头宝。”
归杳总结,“这么说,顾二夫人的孩子虽不是顾老二的,但一定是承乐公主的血脉延续。”
否则承乐公主不会那么在意他们。
顾南笙抿了抿唇,又说了句,“二叔听令祖母娶二婶,是因为二婶说不介意二叔的身体,她想要个体面的身份。”
但嫁进来后,她却计较,甚至迁怒母亲和他。
归杳想了想顾二夫人的抱怨,可不像是知道顾二身体不行的样子。
“如果不介意这种话不是顾二夫人亲自同顾二说的,那极有可能是承乐两头骗。”
但也不排除顾二夫人嫁进顾家后反悔,将责任推别人头上,久而久之便自欺欺人。
归杳决定将这件事透露给顾二夫人。
她又问了句,“你爹怎么死的?”
“病死的。”
顾南笙道,“我爹自小文弱,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六岁那年他就病逝了。”
归杳沉吟着点头,“你母亲的事急不来,你暂且留在璇玑楼。”
顿了顿,想到楼里还有两个被假顾南笙伤害的姑娘,恐他们害怕。
归杳吩咐毛蛋,“去请王爷来璇玑楼住几日。”
有王爷在璇玑楼,陈灿他们应该很有安全感。
毛蛋提醒,“主人,后院还关着个男人呢。”
杨钺啊?
归杳摆摆手,“那连人都不算。”
不过还是去看了一眼。
杨钺被封灵台,如同活死人,什么念头都没有,他的肚子已经小了很多。
归杳在杨钺面前坐下。
洛家费心弄出鬼胎,如今鬼胎被困在璇玑楼,他们是否有感应?
又会做出怎样的对策?
还有齐云那三十年寿数,被拿走后究竟落在了谁身上?
她若拿回,对方必定会有衰败之症。
如此,有些答案便能浮出水面了。
思及此,归杳转身去了齐国公府。
齐云接待的她,“父亲前几日为找杨钺受伤,眼下卧床静养,未能出来相见,还请姑娘见谅。”
“无妨,我去见她。”
归杳到了国公夫人的寝卧,将鬼胎情况告知了两人。
“鬼胎很快消亡,现在它自身难保,不会反噬二小姐,我可替二小姐拿回寿数。”
她是个行事利落的,话落便掐诀施展灵力。
不一会儿,一缕缕似烟似丝的淡金色光丝,从空中飘来钻入齐云的眉心。
齐云只觉印堂暖融融的,因当掉三十年寿数而常年沉闷的心口,一下子轻松了。
“好了。”
归杳收势,“二小姐虽为报仇,但亦造下杀孽,往后还是多多行善为妙。”
“多谢姑娘。”
齐云感激道,“往后我定行善积德,弥补过错。”
归杳颔首,没再多言。
国公夫人一直担心齐云的寿数,如今得知安然拿回,感激的忙要下跪道谢。
归杳托住她,低声道,“夫人真要谢,将来便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造福百姓。”
“这……”
国公夫人震惊,这是她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知归杳为何突然说这个。
归杳没解释,只看了看国公夫人的伤势。
国公夫人支撑门庭这些年,早习惯了对自己狠,是一道很深的剑伤。
归杳运起灵力,抚在伤口上。
国公夫人顿觉伤口疼痛减轻许多,一股温热游走奇经八脉,她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好似身体年轻了许多。
而与之情况相反的,则是即将到京的承乐公主。
她坐在平稳的马车上,却突然呕血。
坐在她身边的顾湘忙扶住她,“祖母,您怎么了?”
承乐公主缓过气来后,重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废物。”
顾湘被打得委屈,眼里迅速蓄了泪,“祖母……”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祖母打她做什么,正欲问个明白。
骑马在侧的顾北笙跃上马车,同她使眼色,“阿姐先下去,我来照料祖母。”
顾湘这时看到承乐原本漆黑如墨的两鬓,渐渐发白,心中惊骇,只得捂着脸去了后头的马车。
顾北笙已搭上承乐的脉搏,眉眼皆是担忧,“祖母,齐云的寿数被夺走了。”
承乐心里有数,闭了闭眼,“都是废物,京城出现会术法之人,竟也无人发现,坏我好事。”
她喘了口气,“还有杨钺,早就下令让他们杀了,结果被人掳走。”
“孙儿已查过,帮齐家的叫归杳,与萧怀瑾走动频繁。”
顾北笙拿出一粒药丸,送到承乐嘴边,“她行踪诡异,不露真容,便是住所都藏在阵法里,的确有些本事,想来鬼胎是被她掳走的。”
“装神弄鬼。”
承乐公主眉间生出戾气,“萧怀瑾来我大晟为质,敢不安分,那就将这妖女推给南曜。”
顾北笙明白承乐这是要污蔑归杳是南曜派来的,立即道,“孙儿这就传信京城。”
“你母亲亦是个蠢的,本宫好心让她拿冯氏出气,她非要自作聪明怂恿百姓。”
承乐拿起小镜,越照眉间戾气越重,“现在事情闹大,万一查到别的事,想推给冯氏都难。”
“祖母。”
顾北笙帮二夫人说话,“父亲的心从不在我们母子三人身上,如今更是几年杳无音讯,母亲也是心里苦,还请您原谅她。”
承乐冷哼一声,看在孙子的面上,没再骂二夫人,只问,“还没你父亲的消息吗?”
顾北笙垂眸,摇了摇头,“没有。”
“也不知这混账究竟跑去了哪里。”
提到儿子,承乐没了说话的心情,摆摆手,示意顾北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