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璇玑楼。
归杳睡下后,萧怀瑾轻手轻脚起身,到了璇玑楼的藏书室。
毛蛋已等在哪里,见到他,忍不住抱怨,“还未大婚,王爷少同我家主人腻歪啊,要是让主人不小心有了孕,我非拆散你们不可。”
萧怀瑾轻敲它鸟头,“胡言乱语什么,杳杳今日有心事,我陪她多说了会儿话,她一睡着我便过来找你了。”
张秉嵩的阴谋,他还没弄明白,事关杳杳安危,他怎有心思风花雪月。
毛蛋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书都在这里了,王爷找吧。”
主人重生后,没有记忆,也无生活常识,却知道书是有用的。
这些年或买,或盗坟挖墓,或打家劫舍,但凡遇上书都统统往璇玑楼扒拉。
尤其刚开始有灵力还不会用时,主人带着它搜刮了好些个道观庙宇。
璇玑楼的藏书便是这样来的,加起来足有万本之多,很多书,主人自己都没来得及看。
王爷想不通张秉嵩的阴谋,便想从书里找答案。
它展翅指着一排竹简和明显旧得不成样子的书道,“这些都是从古墓和道观得来的,先从这些开始找吧。”
“好。”
萧怀瑾点头,“你若困了,便去睡吧。”
他也在派人找寻秘术之类的书籍,今晚便看看璇玑楼的。
毛蛋看了眼天色,“算了,你这点灯熬油的也是为了主人,我还是留下陪你吧。”
萧怀瑾没拒绝,打开一卷竹简查看起来。
毛蛋识字,但不多,有一搭没一搭同他闲聊,“你说张秉嵩会信张铭离京了吗?”
“杳杳会佯装继续追查。”
萧怀瑾眼睛专注,回着它的话,“杳杳会让他信的。”
“当真是奇怪。”
毛蛋展翅托着自己的下巴。
“他害死柴氏夫家,不就是为了得到柴氏,又怎会让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毛蛋表示搞不懂人类的感情。
“他害吴家,有夺柴氏的原因,但我猜更可能是占有欲和报复性掠夺。”
萧怀瑾卷好竹简,又换了一卷,温声耐心同毛蛋分析。
“从柴氏嫁吴家,后头那些年又躲避张秉嵩来看,柴氏应是不愿跟着张秉嵩的。
张秉嵩这样的人,生来富贵,又是既定的家族继承人,必定自傲,认定如柴氏那样的出身,选择他是天经地义。
柴氏若拒绝,于他而言是羞辱,他必定记恨,并认定柴氏是本该属于他的,就该夺回。
等人得手,掠夺的报复快感就散了,十几年过去,新鲜感没了,柴氏又色衰……”
话没说完,脑袋被啄了下。
萧怀瑾一脸懵地从竹简上抬起头,“怎么了?”
毛蛋飞到他面前,恶狠狠道,“以后主人年纪大了,你会不会也嫌弃她?”
“哪里的话。”
虽然火莫名烧到自己身上,但萧怀瑾很淡定地将视线投回竹简。
“你都说了我不及杳杳出彩,我与杳杳之间,该担心年老色衰被抛弃的是我才对。”
毕竟,大家都认为他是靠脸上位的,连皇帝都给他送了不少华丽的布匹和饰品。
只差明着说,你给朕打扮好看点,悦我女儿的眼。
不过,他对此并不介意,容貌也是本事的一种,何况,杳杳爱他又岂止只是容貌。
毛蛋反应过来,“也是哈,不过我还得警告你,不许辜负我家主人,否则五色军可不会轻饶了你。”
后头那句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伤感。
毛蛋觉得五色军魂魄归体,它应该是要离开主人的。
萧怀瑾察觉它情绪的变化,摸了摸鸟背,郑重道,“别怕,我会和杳杳一起设法留住你。”
毛蛋是归杳的鸟,和归杳想法同步,不觉一个术法都不会的人能帮它什么。
但它是感动的。
它飞到萧怀瑾肩头,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姐夫,真好。”
萧怀瑾失笑。
有事姐夫,无事王爷。
他自不会和毛蛋计较,继续查阅资料。
毛蛋帮着看了会,眼晕,又开始话痨。
“张秉嵩心里太扭曲了,世间那么多男子,他就算厌弃柴氏,也别给她找张铭啊。”
它开始碎碎念,“偏柴氏还什么都不知道,将与张铭的女儿生了下来。
主人以前说过,这种阴阳倒错生下的孩子,活着时大多良善温顺。
可一旦身死,所有天道积怨,伦常屈辱之恨会瞬间爆发,成为无上凶煞。”
“无上凶煞会如何?”
萧怀瑾猛地薅住它。
毛蛋突然被他抓在手心,还有些呆,下意识道,“无上凶煞屠正道啊,它们天生与正道相克……”
声音戛然而止!
主人替女子化灾解难,引渡新生,她就是正道啊。
一双绿豆鸟眼,对上一双凤眸,下一瞬,一人一鸟同时开口,“柴拾月。”
“走,去找主人。”
毛蛋率先飞出去,“那话是主人重生第一年说的,当时我们也是遇上一桩荒唐事,主人便念叨着这话。”
它记下来了,可那时候的主人记忆是按呼吸算的,倒是脑子里常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只不过没几息就忘记了。
现在肯定也不记得,否则,她定能看穿镇国公的阴谋,他们得去提醒。
“都怪我,先前怎么没想到。”
鸟碎碎念着,“希望张老狗还没对柴拾月下手。”
萧怀瑾也加快脚步,心里却没毛蛋那般慌乱。
张秉嵩既将张铭弄来京城,说明张铭在这件事里也是有他的作用的。
可张铭被归杳藏起来了,张秉嵩至少得找一找人的。
与此同时,归杳亦在梦从前。
梦里,她一身白衣,涂得漆黑的毛蛋立在她的帽子上。
一人一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禽畜不如的父亲将魔爪伸向了亲闺女,还将亲闺女的肚子弄大了。
做娘的也不是个东西,事情被人揭发后,非但不帮女儿,反而怪女儿不检点。
最后更是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将女儿卖给了烟花柳巷之地。
老鸨给那女子喂落胎药时,梦里的归杳没有阻止,只给女子渡了一丝灵力助她修复身体。
事后,归杳欲带那女子离开青楼,为她寻觅一处安身之所。
岂料那女子也是个糊涂的,质问归杳既能救她出青楼,为何不连她的孩子一并保下来。
她说县里有个不能生育的员外,若她生下一男半女,便可将孩子卖给员外家。
归杳气的掉头就走,那女子却追着找她要孩子,还叫嚷的惊动了青楼里的人。
彼时,归杳接的契约不多,灵力稀薄,渡给了那女子后,只能带着毛蛋被龟奴们追的四处逃窜。
事后,一人一鸟躲在山里的大树上,她给毛蛋将逆伦怨胎的事……
归杳便是这个时候醒转的。
醒来便听得敲门声,下一瞬,萧怀瑾和毛蛋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