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月睡到半夜,床前突然多了个人,惊得她险些叫出声。
归杳及时捂住她的嘴,“是我,归杳。”
熟悉的声音让赵明月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示意归杳放开她。
归杳挪开手,在她床前坐下,“我需要你寻个法子,让柴拾月的丈夫暂时离开京城。”
“好。”
赵明月想也没想就应了。
应完反应过来,“拾月刚丧母,就将他丈夫调离,恐她心里头更难受。”
“所以必须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缘由。”
这样不容易被镇国公起疑。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明月心生担忧,“还有她那个哥哥又是怎么回事啊?”
白日里,她也在坟地,着实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归杳低声在她耳边将张铭和柴拾月的真实关系说了。
“天哪!”
赵明月捂住了嘴,受惊之下咬了舌头,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
怪不得奶娘会自杀,怪不得她留信不必追寻她的死因。
“那拾月怎么办?”
一旦她身世曝光,是被世人所不容的,连带着她的孩子都会被人骂的,甚至夫家都有可能对她有看法。
赵明月顿时就慌了,求救似的看向归杳。
“所以,她不能知道真相,外人亦不能。”
归杳道,“我怀疑镇国公想利用拾月用邪术对付我,为了她的命和我的命,我得带她去璇玑楼。
但还不能惊动镇国公,所以会有人易容成拾月留在她夫家。”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是她的夫君。
但夫妻亲密无间,一来容易看出端倪,二来难免会有些亲密举动,这于假冒她的人不好,所以必须将他调离。
“好,我来想法子。”
赵明月的心怦怦跳,“一定不能让拾月知道,我没护住奶娘,不能再护不住拾月。”
归杳见她慌得手都发抖,握住她的,“莫慌,我带了人来,你仔细同我们说说柴拾月,包括她的身边人。”
赵明月无有不应,归杳敲了敲床架,几声响后,一个和柴拾月身形差不多的女子走进屋里。
是瑾王府的女护卫阿想,擅易容。
天色将明前,归杳带着阿想潜入柴拾月夫家,将睡梦中的柴拾月带离,而阿想则在她的位置上躺下。
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
柴拾月一到璇玑楼就醒了,“公主?”
她视线扫了眼周边,发现是璇玑楼,“我怎么在这?”
“你哥哥行刺镇国公,如今已被镇国公全城搜捕。”
归杳面色平静,“明月担心你受牵连,请我将你带来璇玑楼暂避。”
柴拾月脸上立显焦灼之色,“那我哥有没有事,他可有受伤?”
“他熟悉镇国公府,及时逃离,倒没受伤,不过,眼下他也得避一避。”
“那就好。”
柴拾月松口气,随即心又提起来,“我躲起来,镇国公会不会迁怒小姐,还有我夫家?”
归杳笑,不枉明月对她一片真心。
“安心,明月会将你丈夫调离出京。”
她笑容淡定,“用你夫家要挟不到张铭,镇国公抓他的意义不大。
至于明月,她是未来蜀郡王妃,镇国公不敢乱来,你且安心在这住下,免得明月担忧。”
柴拾月想了想蜀郡王对赵明月的在意,定会护着她。
又想自己和哥哥都没正式相认,哥哥或许会在意妹妹的死活,但对夫家他并无感情。
的确要挟不到他,便点了点头,若她再拒绝归杳好意便是不识好歹了。
“多谢公主。”
归杳颔首。
这还是璇玑楼接单以来,头回撒谎,且这个谎言必须一直对柴拾月撒下去。
撒谎散功德啊,归杳心疼了。
但为了不穿帮,她还特意去找了清清和陈灿,让她们别在柴拾月面前提璇玑楼外的事。
又将楼前阵法给改了,免得两人无意放了柴拾月出去。
一切安排妥当,归杳足腕铃铛响了,应是她改了阵法,外出的萧怀瑾和毛蛋回不了家了。
归杳去了门口,果然是他们。
“主人,大山刚又给村里去了封信,点名让温仙子来京,但是他说信鸽到村里要四五日呢。
温仙子收到信,就算骑上千里马日夜兼程地跑,也得十日左右呢。”
方才,归杳去找赵明月后,萧怀瑾和毛蛋去找大山,让他重新给村里去信。
因先前的信只说找到朱珠,但带着孩子的温仙子未必方便来京。
但如今,归杳觉得应当让温仙子知晓张铭有难。
归杳蹙了蹙眉,“我来试试。”
现在猜到镇国公的阴谋,她担心镇国公没有耐心等那么久。
而张铭想活命,只能抽掉他情丝,让他忘却前尘,但这事总要人家妻子同意。
毛蛋也觉得太慢了,忙问,“主人要怎么做?”
“生魂离体,不受山川道路阻碍,可虚空飘行夜行千里。”
将消息传给温仙子。
“那得损多少灵力啊。”
毛蛋担忧道,“你神魂还没彻底修复呢,这单怕不是又要赔本了。”
可它也说不出阻止的话,温仙子是主人师父呢,总不能看着师父没了老公。
归杳也心疼灵力的,就当积德了。
熟料,萧怀瑾道,“我来。”
“你?”
一人一鸟同步看向他,毛蛋问,“你怎么来?”
萧怀瑾笑,“我生来魂魄清浅,肉身不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常在入睡后魂魄游离,故而时常生病。
后来国师将我魂魄封印体内,但过去多年,封印在去岁就开始减弱,前些时日已全然散去。”
“那你现在……”
归杳眼底焦灼,还混杂着一丝懊恼,她忽略了毛蛋,也不够关心王爷。
“国师曾断言,若无转机,我寿不过三十。”
初相遇时,他直觉归杳就是他的转机,“托杳杳的福,如今我可自控魂魄。”
虽他也不知这是何缘由,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归杳就是他的转机。
他依旧会莫名入别人的梦,或魂魄游离在外,但不会如儿时那般需要国师寻魂,魂魄才会回到身体里。
现在他能自己回来,亦能控制魂魄不出去。
“姐夫,你怎没早说。”
毛蛋方才也担心坏了。
萧怀瑾笑,“怕你们嫌弃我是个短命的。”
起初没动心,觉得没必要让归杳知道,动心后怕她担心不敢让她知道。
归杳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我不嫌弃你。”
归杳有点自责地抱住他。
萧怀瑾笑,“那你往后对我再好些,眼下我们先给温仙子传信。”
他刚刚在大山那便问清楚有匪村的情况和温仙子的容貌。
上了二楼卧室,萧怀瑾在床上躺下,进入梦乡。
千里之外,一间装扮如仙阁的屋子里,美艳的温仙子搂着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睡得正香。
忽然,她开始入梦,梦里出现一身穿红色锦衣,面如谪仙,肤如白玉的男子朝她拱手作揖。
温仙子勾唇,梦呓,“死鬼不在家,我都开始梦美男了。”
又道,“幸好死鬼不在家,可以大饱眼福放心看了。”
她盯着美男子上下打量,可下一瞬美男子开了口,“萧某乃朱珠未婚夫,受她所托给七师父传信,七师公张铭在京城生死攸关,盼七师父速来。”
“什么?”
温仙子顿时就醒了。
看着怀里的女儿依旧睡得香甜,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死鬼男人的确去了京城,朱珠是徒儿的名字,怎么想都不安心。
她用薄被将女儿一裹,出门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片刻后,一长相英气的女子开了门,“仙儿,可是做梦了?”
温仙子吃惊,“村长也做梦了?”
英气女子,也就是归杳的大师父蔺悬铃接过她怀里的孩子。
点了点头,“梦到一个自称是朱珠未婚夫婿的男子,说你家老张有难,让你速去京城。”
“你也梦到了,那应是真的。”
温仙子心头越发忐忑,“村长,劳您替我照顾小宝,我得赶去京城。”
事关死鬼,无论是不是真的,她都得走一趟。
蔺悬铃颔首,“让白大夫,梅姥姥,云霄还有阮凝绡陪你一起去。
其余几个不便入京,暂留在村里接应。”
“村长安排得好,一个治伤,一个擅易容缩骨的,一个武功顶尖,还有个会魅术的。”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但老夫觉得老夫也得去。
万一遇上难缠的,老夫还能给你们挖地道,把你们带出京不是?”
来人一身褐色短打,正是教归杳挖坟盗墓的五师父,穿山客。
温仙子忙问,“你也做梦了?”
穿山客笑,“梦了,我家珠儿好眼光,徒婿看着就养眼。”
“那便有劳穿山大哥同行了。”
蔺悬铃本没打算让穿山客去,因他爱盗墓,她怕他去了,达官贵族甚至皇族的祖坟要遭殃。
可温仙子已经邀人同行,她也不希望仙儿守寡,便神情威严警告穿山客。
“去可以,但到了京城不可随便挖坟给大家惹麻烦。”
“行,我保证绝不主动挖。”
穿山客笑得满脸菊花开。
有徒儿在,她有的是法子化主动为被动。
说话间,其余几个也都过来了,大家都做了同样的梦。
身穿红色纱衣的十一师父阮凝绡,团扇遮脸,水一样的眸子眨了眨。
“居然给十一个师父全托了梦,我们朱珠驭夫有道,小女婿够忙的。”
她吹响口哨,一匹烈红宝马跑到她面前,她纵身上马,“走吧,救老张去,也去看看我们的朱珠和她的小女婿。”
其余几人纷纷吹哨唤马。
温仙子在女儿额头亲了亲,握住蔺悬铃的手,唤了以前的称呼,“铃姐,若我有事,小宝便是你的女儿……”
“不得胡说。”
蔺悬铃一个眼刀子刮来,将温仙子后头的话刮回了肚子里。
她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低语,“若实在脱不得身,便拿着这枚玉佩寻龙椅上那位,他会保你们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