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以为多年未见,自己又没了记忆,见到师父们会有些生疏不自在。
没想到,她的担心完全多余。
温仙子跑在最前头,最先飞身下马,奔到归杳面前一把抱住她,“我的乖乖,师父担心死你了,现在好了,往后都会好的……”
“仙儿姐,该我啦。”
温仙儿话没说话,软凝绡娇丽的声音响起,她一把拉开温仙儿,抱着归杳的脸就是亲一口。
“小东西,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漂亮,不亏是我软凝绡的徒儿。”
她捧着归杳的脸,搓了搓,往后退了一步,“假老道说,你现在不记得我们了,那我重新介绍下,我是你最最漂亮,最心善的十一师父,看清楚啦?”
归杳被她搓得口水都要关不住了,含糊叫了句,“十一师父。”
心里庆幸,幸好提前到路上迎接,这里没外人,否则,她堂堂大晟嫡长公主的威严何在啊。
“哎,乖宝。”
软凝绡笑盈盈打量归杳,归杳也在打量她。
十一师父的身上好大的愿力。
不过不等她深想,脸上一空,软凝绡被人拉开,一个腰挎镐头,身穿短打的男人笑眯眯凑上来,指着自己的脸,示意归杳看清楚。
“朱珠,我是五师父,穿山客。”
倏而,他又低了点声音,朝归杳挤眉弄眼,“穿山,穿山,你懂的。
往后若有挖坟掘墓,劫富济自己的事,我们师徒一起发财,嘿嘿。”
归杳,“……”
还真有。
她想知道黑袍究竟是哪个,打算去趟皇陵,这件事有点大逆不道,所以她打算背着父皇来,免得父皇知道心有负担。
寻常坟墓她下过不少,皇陵还真没,五师父来得还真是时候。
不过,初相逢,不清楚五师父嘴严不严,归杳暂不说话,只乖巧笑着,十分人畜无害。
看的白大夫心生不忍,一把扯开穿山客,“你忘记村长叮嘱了,敢带坏朱珠,回头看村长怎么收拾你。”
呵完,看向归杳时,立即恢复温润和煦的模样,“朱珠,好久不见,我是二师父,白大夫。”
当初被赶出师门时,师父将他名字收回去了,他也懒得再取,就一直被人白大夫白大夫地叫着。
“二师父。”
归杳乖巧叫了句,视线扫了眼他周身浓郁的愿力。
不知这些师父们都是什么来历,见了四个师父,已经两个身有愿力。
这是来给她送愿力来了?
见其余几个都和徒儿说完话,温仙子再也忍不住,忙问归杳,“乖乖,你师公究竟怎么了?
他出了什么事?现在如何了,徒女婿也没说清楚,师父这心火烧火燎的。”
“师公性命无忧,害他的人也下了狱。”
归杳笑,“具体详情等回去,我再同您细说。”
闻言,温仙子长舒一口气,“人活着就成。”
别的天大的事,也能过去。
不担心丈夫了,她就有空吐槽了,“乖乖,知道你这些年吃了许多苦,是师父们没用,十一个废物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白大夫嘴角抽了抽,师妹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不过,最废物的还是假老道。”
温仙子鼓起一口气,吹走面前的刘海,“他那点本事时灵时不灵的。
一会儿自己偷偷去救你,一会儿又说我们不能去救你,会乱了你的劫数,往后更得吃苦头。
弄得我们心焦不已,恨不能让大山将他剁吧剁吧丢去沤肥了。”
吐槽间,马蹄声响,远远的,梅姥姥和云霄一人扯着假老道一条胳膊,带着他飞身到了归杳面前。
免得马儿跑近,飞尘扬的大,脏了他们宝贝徒弟的脸。
“朱珠……”
云霄一落地,丢下假老道,抱住归杳,“你受苦了,都是师父们没用。”
归杳听大山介绍过,猜到这位一头银发,仙风道骨的帅大叔,应该就是四师父云霄长老。
因为喜欢大师父,对大师父疼爱的她也是爱屋及乌,当亲生女儿般疼着。
“都过去了,师父不必自责。”
知他们有苦衷,归杳自不会怨怪他们。
梅姥姥也上前抱了归杳,将一枚雕刻精致的玉牌挂在归杳脖子上,“姥姥去庙里开过光的,往后无病无灾,一切顺遂啊。”
归杳看了眼玉牌,上头写完了蝇头大小的祈福小字,回抱她,“谢谢三师父。”
“乖啊。”
梅姥姥抬手擦了擦眼泪,放开了她。
归杳看向白眉白须的假老道,脑中闪过一些画面,脸比眼前这张脸年轻很多,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黑眉无须,很是俊朗,一身藏蓝色道袍。
追在她后头喊,“朱珠,我把本事都教给你,还帮你保密身份,你叫我一句师父嘛。”
“不要。”
画面里的她,八九岁的模样,正在练剑,“我要帮爹爹拯救苍生,要学的东西太多,没空学你的这些。
你若真有术法,就不会躲到有匪村,术法若有用,天下苍生就不会是眼下光景。”
画面再换,是在战场,她一身铠甲,沾满鲜血,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说,“假老道,此乃最后一战,诸国平定,天下安宁,往后本公主有空同你学术法,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坑蒙拐骗了。”
对面,依旧是黑眉黑发的年轻道长,他脸上却没了以往的嬉皮笑脸。
“朱珠,现在就跟我走,咱不回京城。”
“那不行,出征五年,父皇母后哥哥他们都很想我,我得回去看看他们。
五色军跟我一场,她们或留在京城,或隐居山野,或嫁人生子,我都得安顿好。
假老道,你放心,你缠了本公主这么多年,本公主应承你的事,绝不会反口。”
对面人的脸却越皱越紧,最后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突然天边雷鸣滚滚。
年轻的道长只能抿紧了嘴,失望转身,行至几步后,他又扭过头。
“朱珠,记住我从前同你讲的故事,这世间有阴阳,有诸神,有幽冥魔灵。
往后遇事打不过的时候,试着求一求他们,心诚则灵,没准就成了呢。”
画面里的她,眼见暴雨将至,还要指挥将士们趁雨来前打扫战场,笑着应了句,对他的话并未在意……
归杳想到了自己献祭时的词,“诸神共鉴,九幽同听。”
原来是这样。
她扯了扯假老道的白眉毛,戳了戳他松弛的脸皮,“假老道,三年不见,怎就老成这样。”
“贫道是内秀之人,不像你那夫婿靠脸吃饭,无妨。”
假老道笑眯眯的,“当年应承之事,可还作数……”
话没说完,人就被抱住,归杳鼻头酸涩,“假老道,谢谢你。”
她就说,她一个从未学过术法的人,为何会懂献祭。
原来是假老道在帮她。
他在提醒她,若遇难,则求助神明或世间一切的存在的力量。
只是她想救五色军,五千条人命,若随口求一求就有用,这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难和不幸了,故而,她用自己同他们做了交易。
可只以她的本事,又怎能连接那些力量,是假老道助力了她,所以,他才会突然老成这样。
假老道求了十几年的事,今日猝不及防就实现了,他也红了眼,“好徒儿,再叫一句。”
归杳不是矫情人,她只允自己矫情一会会儿,便推开假老道,“师父都叫了,您该告诉我,害我之人究竟是谁,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