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嵩得了自由,忙去抠自己的嗓子眼,可惜那毒入喉即化。
他身上已然出现皮肉撕裂的疼痛,那种痛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才一会儿,他便痛得双目赤红,额上青筋凸起,他张大嘴想喊,喊不出来。
声音被憋在喉咙里,连带着疼痛也被加倍地封存在身体里,痛得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滚抽搐。
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归杳。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归杳的主意,他指着归杳,无声地一字一顿道,“你也是张家血脉,是最像老夫的人。”
和他一样心狠手辣。
“这种恶心人的把戏除了显出你的无能,于我毫无作用。”
归杳嗤笑,“我连皇后都不认,何况你张家。”
难不成还指望她自残,还他张家血脉。
天真。
归杳转身出了牢房,温仙子不解气,又踢了张秉嵩两脚。
三人出了天牢,便遇上张拓。
他如今回到永昌侯府,今夜他亲自带人守着刑部大牢。
见到归杳,他忙上前拱手,“公主,父亲已经找到实证,可以证明张秉嵩当年偷走了我。
只等公主吩咐,父亲便会将证人证物公诸于人前。”
前几日,永昌侯上奏添加律法一事,宁国公齐国公等附和,此事已然定下。
归杳颔首,“你们辛苦了。”
但张秉嵩行的恶远不止这些,“洛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父亲正在查。”
张拓恭敬回着,“张秉嵩暗中勾结被流放的洛家是几十年前的事,需要点时间。”
他跟着张秉嵩多年,但张秉嵩的核心秘密不曾真正告诉他。
不过,张秉嵩贪污,结党营私的罪证他也掌握了些。
这些将都是压倒张秉嵩的石块。
事到如今,归杳倒不怕查不出张秉嵩的罪名,只是缺个时机而已。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南曜再次送来国书:既两国已有和亲之好,就不再互相留质。
故南曜太子妃携皇太孙、大公主,国师出使大晟,为瑾王聘瑾王妃,并护送宝珠公主归国,一行人已在国书送出时出发。
也就是说,宝珠公主已经在归国路上。
“太子,宁国公。”
皇帝开口,“你们即刻回去准备,明早便出发,前往接应,务必将南曜使臣和宝珠公主安全迎回来。”
宁国公忙出列应是。
太子则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有一事要坦白。”
皇帝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声音温和了几许,“何事?”
“儿臣有罪。”
太子跪下,“当年出征,儿臣在路上病倒,无法再领兵,但又怕影响我军士气,故而让妹妹宝珠替儿臣出征。
妹妹初战大胜,领兵打仗远超儿臣,儿臣便将错就错让妹妹做了这主帅,故而,真正平定天下,为大晟立下不是世战功的是宝珠公主,而非儿臣,儿臣欺瞒父皇,欺瞒天下,儿臣有罪。”
父皇说要与他一起承担,可父皇对他足够宽容,他不能再让父皇跟着一起被谴责,他想自己全部担下。
满朝哗然!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一个女子怎么有那等本事?”
“若是假的,太子怎会当众说这些?可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
众臣忍不住窃窃私语。
太子继续道,“儿臣起初并未想过贪功,是镇国公说公主领兵是死罪,公开此事也会叫敌国嘲笑我大晟无将,只能靠女子。
儿臣不想让宝珠有事,一时糊涂竟将此事瞒了下去。
这三年,妹妹前往南曜为质,儿臣时常愧疚,如今,妹妹即将归朝,儿臣再无脸占她功绩,儿臣有罪,任凭父皇处置。”
虽然他决定认错,但能往镇国公身上推的,他便都往镇国公身上推,这件事里,镇国公本身也不清白。
“陛下。”
永昌侯当即出列,“此事若为真,老臣觉得镇国公责任更大。
当年太子不过十五,还不曾真正接触国事,放在寻常人家,还是孩子心性。
可镇国公却是成年人,他如此教唆太子,不知安的什么心,说不得是故意拿捏太子和皇家的把柄。”
“镇国公这些年的确曾私下暗示,用此事要挟儿臣娶张家女。”
私下暗示四个字用得妙,也就是说没有其他证人,也无须其他证人。
太子一副认错模样。
“儿臣知晓他有私心,但想着他对父皇是忠心的,也就求了父皇赐婚。
可儿臣没想到,他竟早就存了野心,与洛家勾结,还栽培了十几个义子。
儿臣再不敢隐瞒,更不敢因他要挟就做出对父皇和江山不利之事。”
宁国公也道,“臣亦有罪,灭鲁一战,臣亦参与竟不曾发现主帅换了人。
怪道,初战告捷,镇国公就提出要让张二加入……”
倏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太子,“殿下当时怎会突然病倒?
还有镇国公可知晓宝珠公主擅兵事?”
太子最近脑子用得多,一下子就听懂了宁国公的话。
忙道,“为何病倒,本宫也不知,就好端端的忽然晕了,随行御医说是水土不服。”
其实是被脏晕的,只不过当时随行的御医是镇国公的人,为了保密他的洁癖,对外的确说的是水土不服。
如今那御医也过世了,倒是个栽赃镇国公的好机会。
他配合道,“宝珠自小习武,学兵法,外祖父是知晓的。”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当细查。”
宁国公当即道,“太子莫名病倒,公主顶替出征,事后镇国公教唆太子隐瞒此事,又用此事拿捏太子,怎么瞧都有蹊跷。”
皇帝看着几个臣子配合默契,心里忍不住赞了句珠珠儿的本事,这几个说话的,可都是女儿收服的。
面上却是沉着脸,“的确该查。”
而后又给刑部尚书和藏澜加了个任务。
两人领命后,皇帝又看向太子,“念你可能是被人算计,朕暂不处置你。
但你冒领功劳,隐瞒世人是真,朕便罚你一年之内做三件惠及天下百姓之事。
否则,这储君之位,朕会再考量。”
众臣一听,就知道皇帝这是要维护太子。
百姓就算对太子再有意见,只要太子为他们做好事,谋福利,他们就不敢对太子太苛刻。
便听得皇帝又道,“这件事,朕亦有错,宝珠出征,朕并非毫无察觉,但大晟祖制,女子不可掌权。
可当时内忧外患,宝珠又的确有平定诸国的本事,朕只能佯装不知,朕亦该同天下告罪。”
儿子好意他领了,但遮遮掩掩终不是法子。
“陛下也是为天下苍生计。”
永昌侯忙道,“若陛下当时召回公主,大晟便无如今的太平,高祖泉下有灵,必理解陛下。”
宁国公等人也跟着纷纷劝说,朝堂上前所未有的和谐。
有个镇国公的追随者站了出来,“陛下,臣可为证,当年并非太子要冒领功劳。
而是镇国公在鲁国被灭后就大肆宣扬太子功绩,又让皇后同殿下哭诉宝珠公主要承担的罪名,让太子无法开口。”
皇上找过他,只要他帮太子说话,指认镇国公,他跟着镇国公做的那些事,既往不咎。
连他那被镇国公收为义子的外室子,皇帝也不会处置。
若先前他还犹豫,可今日见太子当众坦白,皇帝维护,宁国公永昌侯等帮忙说话,他便知道,镇国公大势已去。
既如此,他当及时弃暗投明,故而又道,“陛下,臣还要检举,古家军的战甲贪墨案,主谋是镇国公……”
张秉嵩得知太子坦白真相时,正痛的在狱中打滚。
无间地狱的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短短时日,他苍老了许多。
“宝珠!”
他咬牙切齿地无声喊着,“我要你余生,生不如死。”
若无宝珠归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都是宝珠的错。
他的视线落在左手小指上,小指上有洛玄枢留下的契,只要他咬断手指,洛玄枢便会毁掉五色军肉身。
这是他们先前便约定的信号。
宝珠不是最在意五色军嘛。
那他就毁了她们,让她们再无重临人间的机会。
想到能报复宝珠,他眼底生出报复的快感,一口咬住自己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