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除了男和女,还有雌雄同体者,此乃天道失衡的产物,阴阳杂糅。
错骨生花,可劈阴阳,将雌雄同体者的肉身分割成男身和女身。
再往重塑的躯壳里聚起新的魂魄,错骨以塑肉身,生花以聚新魂,一人成两人。”
萧怀瑾将脑中闪过的记忆,徐徐道出,“但若极阴之女和极阳之男非自愿,亦或为此殒命。
错骨生花即便劈开阴阳,也无法让雌雄同体者真正分割成两人。”
归杳惊喜地看着萧怀瑾。
他也想起来了。
“曹知微用的便是错骨生花,但她失败了。”
归杳接话道,“她的身体,男女特征已经分开,但无法割裂成两个人,只能寄居在一个身份里。”
萧怀瑾点了点头,一边给归杳穿衣,一边道,“她服用了极阴极阳的心头血,体内阳气为主导时,骨骼拔高重塑为难,阴气主导时,则骨骼缩窄重塑为女。”
“怪不得她敢算计你,寻常人哪里会相信她其实是两个人。”
归杳配合地展开双臂,“如今,她不但能男女转换,身体里还有两道魂魄。
只不知,今日算计这一切的是哪道魂?”
结合刚刚的记忆,错骨生花是她跟着百越神皇学的,那本书应该就是百越之物。
百越术法只有一个途径流入人间,洛玄枢的鬼市,曹知微和鬼市有交易。
鬼市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
“等抓到洛玄枢,我势必要将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归杳恶狠狠的,随即又眉间染上一抹茫然,“天雷将我劈来京城,专门收拾洛玄枢的烂摊子,也不知这里头究竟是我的什么因果。”
让她成日忙成狗。
“莫乱想。”
萧怀瑾给她穿好衣,又替她拢发,“我们且过好今生。”
话是如此安慰,但他心里也盼着自己快些觉醒,如此,他的杳杳便不必那么辛苦了。
归杳不是伤春悲秋之人,脑袋瓜子一转,又转出一个问题。
“为何你我亲密,能灭我的心头火?偶尔还能想起一些片段?”
她龇牙,将脑袋埋在萧怀瑾胸口,“闹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些晚了。”
萧怀瑾环住她,哈哈大笑。
笑过后,他才道,“或许是我体内有你的残魂。”
这个残魂,自然指归杳的前世。
“什么?”
归杳猛地抬头,瞪大了眸,“可假老道不是说,我死在你之前吗?”
“假老道只是说,神皇陨落前不放心龙女,才将假老道的一缕魂魄丢回轮回道。”
萧怀瑾耐心解释,“但这并不代表龙女那个时候已经轮回了,他或许是算准龙女有轮回这一劫,未雨绸缪而已。”
归杳想想自己和假老道的年纪,认同了萧怀瑾的猜想。
“你如何得知的?”
两人整理好,萧怀瑾牵着归杳下手,“初相识时,我只觉你亲近,内心驱使我靠近你。
这些时日,我隐有所感,大概是我封印恶龙重伤,你不忍我陨落才撕裂自己的神魂护我。
否则,陨落消弭的神皇又怎可能轮回为人,我又怎会那般了解你的所思所想?”
有时候,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萧怀瑾不知如何说,但他直觉素来准,且这些时日那种直觉越来越强烈。
这也说得通,为何他们合二为一后,杳杳会想起一起事,应当就是前世残魂有助于修复这世的神魂。
至于灭火,应是杳杳灵力消散时邪力趁虚而入,乱了她心神,神魂修复压制了邪力。
“总之,有些事未必是你的因果。”
萧怀瑾捏了捏她的手心,“也或许你今生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我得对你好些,再好些。”
他直觉他和杳杳羁绊很深,为彼此牺牲的那种。
“这个可以有。”
归杳笑眯眯的,“我馋登州的荷叶鸡,廖洲的辣椒面,楚南的蕉叶糍了,王爷都给带吗?”
“自然。”
“路上遇到旁地好吃的,也记得给我带一些,有些地方我呆着的时候没有味觉,错失美味了。”
“都给你买。”
……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夜里,归杳一个人踏着轻功回了城,有丢丢落寞。
萧怀瑾走了,她的毛蛋也走了。
一个人的夜,睡不着。
归杳在璇玑楼前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扭身去了蜀郡王府。
宾客已经散了。
蜀郡王正在挑明月的盖头,红帕之下露出一张芙蓉面,看得蜀郡王眼睛有些发直,“明月,你真好看。”
赵明月问的却是,“杳杳没事吧?”
“皇伯父说没事。”
蜀郡王有些醉意,但他还是很关心堂妹的,跟皇帝确认过几次,归杳没事,他才安心来的喜房。
“没事就好。”
赵明月粉脸含怒,“曹知微太可恶了,敢利用你我的亲事给杳杳找事,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不能算,回头我们给杳杳出气。”
“不要回头,我们现在就想个章程出来。”
蜀郡王有点委屈,拉着明月的手,将大脑袋蹭在赵明月的肩头,“明月,今日先想想我,明日再想杳杳好不好?”
归杳抱臂打了个寒战,蜀郡王私下还有这幅面孔。
她扬手往婚房散了点助兴粉,洞房花烛夜,想的该是洞房花烛的事。
嘿嘿!
两个新人没被曹知微扫兴就好,她的账自有她自己算。
归杳又溜溜达达到了卫国公府。
刚踏进曹知微的院子,就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三师父,梅姥姥。
梅姥姥藏在一颗大树上,归杳落在她身侧,低语,“师父,您怎来了?”
“盯梢。”
梅姥姥眼也不转,“给你出气。”
归杳咧嘴,“师父真好,那两个师父呢?”
她觉得,以师父们对她的疼爱,不可能只有梅姥姥一人在这。
果然,梅姥姥指了指院子的西北角。
归杳想了想大户人家的院落布局,错愕道,“茅厕?”
梅姥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须臾,她叮嘱归杳,“在这等我。”
说罢灵活下树。
随后,归杳看见她不动声色往曹知微的吃食里下了药粉。
不多久,有婢女提着恭桶出来。
没一会儿,又有婢女出来催拿新的恭桶。
曹知微这是拉肚子了?
“师父下了泻药?”
归杳好奇。
梅姥姥得意地抬抬下巴,“看着。”
很快,门窗都被打开,归杳被梅姥姥捂住鼻子快速往后退。
看着一众下人都憋住不敢呼吸,而曹知微捂住肚子拼命往茅房跑,归杳知道了。
师父给曹知微下的不只是泻药,还是让人排泄出极大臭味的药。
“你们该不会是要把她摁进茅厕吧?”
否则,师父干嘛要故意下那种药,分明是让曹知微无法在屋里如厕,要引她去茅房啊。
“嘿嘿。”
梅姥姥不回答,只拉着她,“快跑。”
归杳不明所以,但她听话,踏着轻功就跟着梅姥姥朝外奔。
与此同时,太子也被提醒过快跑。
他今日被皇帝抓了一日壮丁在皇宫坐镇,得知宫外发生的事,晚上才得空溜出宫慰问妹妹。
妹妹没找到,找到了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穿山客,梅姥姥,假老道,还有不知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陆栖白。
太子好奇心使然,“你们做什么去?”
陆栖白恭敬问,“替靖安王出气去,殿下要一道吗?”
给妹妹出气,那自然是要一道的。
但他不解,出气就出气,为何要潜伏在人家的茅房。
潜伏半天,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又要跑?
几个人还跑得那么快,跟有狗追似的。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
随后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太子灵光乍现,他们炸茅厕了?
想到可能被溅一身金汁,太子拔腿狂奔,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