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
欧阳靖手边的水杯 “啪” 地砸在实木地板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一裤腿,她都浑然不觉。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怔怔地看着李达康,眼睛瞪得很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 自首?李达康,你说什么?你要送我去坐牢?!”
紧接着,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李达康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我都说了这个钱不是受贿,是内部福利,是返点!现在出事了你就让我去自首?你休想!我死都不去!”
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仿佛李达康不是来救她,是要推她进火坑。
“欧阳!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李达康猛地低吼一声,声音比她还大,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一下子把欧阳靖的喊声压了下去。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钻过窗缝,呜呜地响,像极了哽咽。
李达康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却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田国富今天下午找我谈过话了。他告诉我,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丁平,知道你的事情后,已经跟驻省银监局,还有燕京银监会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你们系统的领导发话了,只要你主动去省银监会纪检组自首,如实交代问题,全额退缴违纪所得,接受银行系统内部的行政处分,然后就可以办理提前内退。”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靖震惊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不走司法程序,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保证你的福利待遇。”
欧阳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脸上还挂着眼泪,表情从崩溃、惊恐,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
“不…… 不用坐牢?” 她声音发颤,试探着重复了一遍,“就…… 就内退?给个处分?”
“嗯。虽然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李达康点点头,“行政记大过,提前内退,退休待遇基本不受影响。钱全部退回去,别墅退还给王大陆的大陆集团,配合办好过户。这事就算了了,不通报,不公开,内部消化。刚好,你退下来之后,让佳佳也从白头鹰那边回来。在哪学不是学?咱们龙国的艺术还比不上历史还没我们菜谱厚的国家?回来后,还想继续学业,我去给她找接收学校。我平时工作太忙,她也可以多陪陪你。”
欧阳靖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后怕,也是庆幸。
她刚才都以为自己要进去了,如果她进去蹲个十年八年,后半辈子毁了,丈夫和女儿也毁了。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丁平?
京州市委书记丁平?
她脑子里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难怪李达康有办法,原来是丁平出面了。
可为什么?
前阵子李达康还在跟她念叨,说光明峰项目不能让丁平一个年轻人一个人说了算,得省里把把关。两人明明是竞争对手,丁平凭什么帮这么大的忙?凭他李达康年龄大?冲他天天住办公室?
欧阳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想问,又不敢问。
李达康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冷意:“你别想那么多。说起来这位丁书记,在十几年前还是我的下属。没想到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是给我这个名义上的老领导台阶下呢,也是给汉东大局留余地。这个人情,欠的大了。”
欠了人情,就得还。
光明峰项目的主导权,不仅不能再争,以后丁平要推进什么事,自己还得积极配合和支持。
一辈子争强好胜,从县委书记干到常务副省长,从来只有别人让他的份,没想到临了,栽在老婆手里,还得承对手的情。
“明天,我陪你去银监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就说自己一时糊涂,别扯什么行业潜规则,更被别扯什么贷款返点,也不要牵扯别的人。听见没有?” 李达康沉声道,“就说你自己就行了,多一个字都别说,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欧阳靖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就说我自己的事,谁也不会牵扯的。”
她这会儿是彻底怕了,让她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坐牢,怎么都好。
李达康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窗外,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连成一片,看上去安宁祥和。
可李达康知道,这事远远没完。
田国富登门递刀,丁平顺势递台阶。这背后是整个丁系的力量。他们能轻轻把欧阳靖的事压下来,就能随时再提起来。
等于自己的七寸,从此就攥在人家手里了。
李达康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窗沿,指节泛白。
这笔账,他记下了。丁平,田国富。今天给的,他迟早会还回来。
看来得听老领导的,不得不暂时离开他亲手发展起来的京州。
正当李达康在劝说欧阳靖之时。田国富来到汉东省检察院。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还亮着惨白的灯光,长条形的会议桌没有主席台,十几个人围坐一圈,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凉透的茶水摆在每个人面前,没人动一口。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紧绷的火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警车盯梢常务副省长夫人的事,已经在省委大院传了整整一天。从家属院到省政府,从办公厅到各厅局,越传越玄乎,说什么“纪委秘密双规李达康”“反贪局抄了欧阳靖办公室”的版本都有,影响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