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亲自登门,和检察长季昌明碰过之后,决定连夜开这个会——既是问责,也是定调。 参会的人不多: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还有侦查一处全体侦查员。除了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全都是直接参与案子的人。
季昌明坐在田国富左手边,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检察长的威严: “人都齐了,咱们开会。”
“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欧阳靖初查过程中,侦查一组违规使用警用车辆,在省委家属院、城市银行门口公开盯梢,造成恶劣影响,省直机关传得沸沸扬扬。这是我们汉东省检察院从未有过的重大失误,省委常委、纪委田书记代表省委前来,就是要我们检察院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昌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平身上,语气重了几分: “侯亮平同志,这个案子是你牵头,初查部署也是你拍板的。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脸色铁青,坐在长桌边上,肩背挺得笔直。 他心里又气又憋屈。 气的是林华华这办事不靠谱的主,千叮咛万嘱咐要隐蔽、要用民用车辆,结果倒好,直接开着喷了“检察”标识的警车去了,生怕别人看不见? 憋屈的是,他确实下令对欧阳靖实施监控了,这锅他想甩都甩不掉。
侯亮平“唰”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硬气,也带着几分担当: “田书记,季检,各位。对欧阳靖实施布控监视,是我拍的板。”
“当时初步核实到欧阳靖涉嫌收受大额贿赂,有外逃风险,也有串供可能。为了固定行踪、防止串供,我安排侦查一处分三组轮班,二十四小时监控。但我明确交代过,全部用民用牌照公务车,便装出行,隐蔽跟踪,绝对不准暴露身份,不准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华华和周正,语气沉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警用车辆,我不清楚。我没有下过这个命令,侦查一处所有同志都可以作证。这件事,我作为分管领导,督导不力,监管不严,我负主要责任。我向组织检讨。” 话说得敞亮,该担的责任全部都担了下来,受了处分之后的侯亮平,突然有了担当。
但是担了却没有全担,是我的责任我不推,不是我的锅,我也不背。 侯亮平就是这么的自信,有着一个副职级的老丈人撑腰,汉东省委、省政府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太难为他。
王天:我他妈的谢谢你!有你这个女婿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季昌明点点头,没评价他的检讨,目光转向林华华和周正,脸色更沉了: “林华华,周正。你们俩是一组的,车是你们开的。说说吧,谁让你们开警车去的?”
林华华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她本来大大咧咧的,觉得不就是开个车吗,方便快捷,谁能想到闹这么大。可这会儿被季检这么当众一问,再看看田书记铁青的脸,才知道闯大祸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警车跑得快,没人敢拦,不容易跟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理由说出来,更显得她不懂事。
周正也跟着站起来,往前站了半步,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季检,车是我开的,是我……”
“行了。”林华华拉了他一下,梗着脖子道,“车是我让开的,我是组长,责任我担。” 两人都站着,一副认罚的样子。
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坐在旁边,手指不停摩挲着茶杯杯沿,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华华是他亲侄女,是家里托付给他,安排进检察院的。小姑娘业务“还行”,就是毛躁,没心眼。 他本想着让她在反贪局历练历练,攒点资历,以后好往上走。结果倒好,闯出这么大的祸。
他想开口说句情,可田国富坐在这儿,他一个常务副检察长,公然护着自己侄女,也太不像话了。 只能憋着,心里把林华华骂了八百遍。
季昌明看着两人,眉头拧成疙瘩。 本来他的想法是,侯亮平领导责任,记过;林华华和周正直接责任人,通报批评,写深刻检讨。既给纪委一个交代,也敲打一下全局的纪律,不算太重,也不算太轻,刚刚好。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处理意见。
“咳咳。” 旁边忽然传来两声轻咳。 是田国富。 田国富笑了笑,抬手摆了摆,打断了季昌明的话头。 “昌明同志,稍等。”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侦查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看这样吧。具体办案的同志,除了侯亮平、林华华、周正三个留下,其他人就先下班吧。时间也不早了。”
“记住,今天的会议内容,还有案子的所有情况,严格保密。谁要是走漏半点风声,纪律处分。”
话说得很轻,可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不当众问责了? 季昌明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行。” 他挥了挥手,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注意保密纪律。”
侦查一处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想留在这儿当靶子。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就剩下了六个人。 田国富、季昌明、林建国、侯亮平、林华华、周正。 门轻轻带上,屋里更静了。
林华华和周正站在那儿,更忐忑了。 留下他们三个,是要从重处理? 林建国心里也打鼓。田国富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众人不批评,单独算账?那更麻烦。 田国富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缓和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 “坐,都坐。站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