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陆续坐下。 林华华和周正屁股挨着椅子边，坐得笔直。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今天叫大家留下来，主要是代表省委确定一下这个案子的走向。
欧阳靖的问题，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往下查了。所有的初查材料，全部封存归档。监控、盯梢，全部撤掉。”
田国富：我代表高省长过来，说是代表省委过来没毛病吧？高省长也是可以说一句：我是省委高育良的。
“啊？” 侯亮平下意识地出了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田国富，眼睛里全是不解：“田书记，为什么？证据都已经很扎实了！房产、资金流水、违规放贷，全部形成闭环了。这时候停下来，前功尽弃啊！”
他是真急了。查出来的铁证，眼看就能立案了，结果说停就停？ 到手的功劳就要飞了，这算什么？他还在处分期呢，没了这个功劳怎么能快速结束处分期？
季昌明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给侯亮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侯亮平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胸口憋得发疼。
季昌明转过头，对田国富笑了笑：“田书记，没问题。检察院这边完全服从省委的安排。案子说停就停，材料马上封存。” 他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案子停了，那林华华和周正的错误，也就没那么严重了。毕竟案子都不办了，还追究什么办案纪律？ 林建国也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还好。 不用当众处分侄女了。
田国富像是没看见侯亮平的不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淡，却字字千钧： “还有，大陆集团、王大陆的问题，不准借着欧阳靖这个案子延伸调查。不能以欧阳靖违规向大陆集团房贷为理由，去调查大陆集团。” “要查王大陆，要查大陆集团，可以，另找线索，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季昌明都愣了一下。 不让查欧阳靖也就算了，连王大陆都不让顺着查？ 这是为什么？ 田国富没解释，只是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些话，不必说透。 从欧阳靖切入查王大陆，等于冲着李达康去，等于把案子和李达康直接绑定，那就是政治斗争了。 现在的方案是，欧阳靖的事走银监会内部处理，给李达康台阶，换汉东省稳定的大局。 要是再查王大陆，等于不依不饶，穷追猛打，那李达康必然反弹，局面就僵了。 这些，没必要跟侯亮平这些办案干部说。 他们只需要执行就行。
“还有问题吗？”田国富扫了一圈。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他既然拍板了，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没有了。”季昌明率先表态，“我们坚决落实。明天我就安排下去，所有材料封存，人员撤回。严格保密。”
林建国也连忙点头：“对，按田书记的指示办。” 林华华和周正也连忙跟着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案子都停了，他们的处分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事情谈完，田国富站起身。 其他人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行，那就这样。”田国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向旁边的林建国，忽然笑了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检察长，对林华华和周正这两个同志，挺关心的嘛。”
“啊？” 林建国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有点发热。 他那点小心思，被田国富点破了。 刚才开会的时候，他脸色不好，坐立不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护着自己侄女。 田国富这一句话，不点透，也不批评，就这么轻轻点一句。 是提醒，也是敲打。 告诉你，我知道你们那点亲戚关系，也知道你护犊子。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 林建国尴尬地笑了笑，连忙道：“年轻人嘛，刚参加工作不久，得多提点，多盯着。不然容易闯祸。这次也是，给他们个教训。”
田国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 “侯亮平同志，跟我走两步，有点事跟你说。” 田国富招呼了一声，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 侯亮平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检察院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夜里的办公楼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走了一段，侯亮平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问：“田书记，这案子……真就这么算了？明明证据都……”
“亮平啊。”田国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点点拨的意味，“办案子，不能只盯着证据，还得看大局。”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千斤打不住。真把欧阳靖正式立案，你知道会牵扯多少事？会引发多大的震动？全省政法系统整顿还要不要推进？光明峰项目还要不要搞？”
“账，不能只算法律账，还得算政治账，经济账，大局账。”
侯亮平皱着眉，似懂非懂。 他还是觉得有点憋屈。 明明证据确凿的案子，为什么不查？
田国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还是年轻啊，但他也没再多解释。有些事，到了年纪，到了位置，自然就懂了。
“王大陆那边，不是不让查。”田国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不能从欧阳靖这儿查。换个切口，从别的地方切进去，该怎么查怎么查。懂吗？”
侯亮平眼睛一亮。 哦！ 不是不查，是换个方向查。 不借着欧阳靖的由头，不把李达康直接卷进来。单独查王大陆，单独办大陆集团的案子。 那样就只是单纯的经济案件，不涉及省级领导，就没那么多政治上的顾忌。
“懂了！”侯亮平连忙点头，“田书记，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