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田国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已经调动起来了。就要趁热打铁，丁义珍在双规期间，将所有的问题都揽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这么大的金额，不是他一个厅级干部就能做的下来的。虽然人没了，但背后的线索不能停止调查。还有老光明峰项目里的工程腐败、行贿，也可以挖一挖。有的是案子办。”
“好！” 侯亮平一下子又精神了。 只要有案子办，能立功就行。
两人走到检察院大楼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田国富拉开车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今天的事，还有欧阳靖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尤其是跟你媳妇家里，更不能提。”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田书记放心，我懂规矩。” 田国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检察院大楼，融入夜色。
侯亮平站在门口，望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还在琢磨。 政治账，大局账……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他只知道，欧阳靖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 可王大陆、大陆集团，还有藏在更深处的东西，还没完。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田书记亲自深夜跑过来，不只是为了叫停一个案子，也不只是为了敲打林建国。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布局。 是和李达康的交易？ 还是为了即将开始的全省政法整顿？ 侯亮平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找个新的切入点，把大陆集团的案子重新立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王大陆，到底水有多深。
而此时，会议室里。 林建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侯亮平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田国富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对林华华挺关心的啊……” 他知道，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以后，侄女在检察院，他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了。 不然，下次田书记就不会这么客气，只说一句玩笑话了。
“叔……” 林华华走到他身后，小声喊了一句。
林建国回过头，脸色沉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林检察长。”
“你啊你！以后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再这么毛躁，谁也保不了你！”
林华华吐了吐舌头，不敢顶嘴。 她也知道，这次是自己走运。 要不是案子停了，她非得受处分不可。 可她心里也有点纳闷。 查得好好的，怎么说停就停了呢？ 这欧阳靖，背后能量这么大？
“知道了叔叔，我以后一定注意，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着，林华华就准备溜走了。
“站住！走什么走，跟我去办公室，我有事情要问你。”
林建国在前，林华华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低着头跟在后面，向林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的办公室，整层办公区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楼道尽头这间办公室还敞着半扇门，漏出暖黄的光。林华华磨磨蹭蹭地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沿，心里七上八下。散会时叔叔特意叫住她，她就知道没好事。
“进来，杵在那儿像什么样子。”林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长辈特有的严肃。
林华华蹑手蹑脚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揪着制服衣角，活像个闯了祸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叔……林检，您要跟我说什么事？”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侄女，检察制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头发也毛毛躁躁的，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孩子从小就像个假小子，坐不住稳不住。家里托了几层关系把她弄进省检察院，本想着放在综合部门熬资历，以后往轻松的行政岗调。结果她倒好，哭着闹着要去反贪局，说要跟着陈海办大案、出成绩，侯亮平成了反贪局局长后，更是跟着鞍前马后。
这才去了一年多，祸是越闯越大。这次居然开着喷了“汉东检察”字样的警车，去省委家属院盯常务副省长的老婆，闹得省直机关人尽皆知。
今天散会时田国富那句“林检察长对林华华和周正同志挺关心的啊”，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说是玩笑话，可在场的谁听不出里面的敲打？ 再这么由着她性子胡来，别说林华华的前程，连自己这个常务副检察长都得受牵连。
“我问你个事。”林建国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你跟周正，你们俩怎么回事？”
林华华“腾”地一下脸就红透了，眼神东飘西飘，手指绞得衣角都皱了，支支吾吾：“什……什么怎么回事啊？就……普通同事啊。”
“同事？”林建国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分，“同事天天跟你一个组盯梢？同事天天下班绕路送你回家？全反贪局都在传，你还跟我装？”
被当场戳穿，林华华头埋得更低了，小声嘟囔：“他……他是在追我啦。我还没答应呢，还在考察期。”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林建国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态，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骂重了，只能沉下语气，把话说透： “考察期？林华华，我跟你说清楚，检察院不是学校，不是让你谈恋爱玩的地方。《检察人员任职回避规定》明明白白写着：同一办案部门的工作人员，不得有夫妻、恋爱关系。一旦确定关系，其中一人必须调离反贪局，情节严重的甚至要调出检察系统。这是硬规矩，不是儿戏。”
“啊？这么严重？”林华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
“你以为呢？”林建国皱着眉，“反贪局是什么部门？涉密办案部门，保密性要求有多高？你们俩要是处对象，以后案子要不要避嫌？线索要不要隔离？真出了问题，谁担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疑： “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明白。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想不想正经谈。要是想谈，就跟周正说清楚，你们俩商量好，谁走谁留。不想谈，就早点跟人撇干净，别耽误人家，也别落人口实。”
“还有，”林建国盯着她，加重了语气，“最近给我安分点，别再闯祸。田书记的话你也听见了，再毛毛躁躁的，谁也保不了你。” 林华华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废纸篓，小声“哦”了一声。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周正业务过硬，人也风趣，办案总护着她，她其实挺有好感的。可要是为了谈恋爱就得离开反贪局，离开办案一线，她又有点舍不得。 她还想着跟着侯局办几个漂亮案子，风风光光呢。
“行了，回去吧。早点想清楚。”林建国挥挥手，“这事别往外声张，自己处理好。”
“知道了。”林华华蔫蔫地站起身，慢慢蹭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儿女情长的事倒是小，关键是反贪局最近实在是太不太平。
侯亮平愣头青，林华华冒失鬼，简直像个一戳就炸的火药桶。 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出更大的娄子。 他得琢磨琢磨，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林华华调到别的部门去，离反贪局这个是非窝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