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四点四十分，京州机场快速路。 三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奥迪组成小车队，像三道沉默的黑色闪电，刺破午后的车流，风驰电掣地往武警医院方向赶。中间那辆车里，后座的丁平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前方汇入主路的车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鹰，再快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焦急。 从接到李晋汇报车祸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钟跃民，国家安全部副部长，副部级领导，专程从燕京过来协调北方秘密经贸项目，结果在他的地盘上，坐他的专车出了车祸。 赵瑞龙，赵立春的独子，中能集团总经理，更是这次重启北方易货通道的关键人物，当年“龙先生”的名号响彻独联体，这次重操旧业，第一站就折在了汉东。 真要是出了人命，甚至只是重伤，不光他丁平脸上不好看，整个汉东都得担上监管不力的责任。 更严重的是，北方那盘布局了大半年的大棋，都可能受影响。
驾驶座上的老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脚下的油门却稳得像焊死了，车速牢牢钉在八十迈，丝毫没往上加。 “丁书记，不能再快了。这条路大货车多，岔口也多，再快容易出次生危险。” 他声音平稳，带着国安安保人员特有的冷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我的第一任务是保证您的安全。钟部长已经出了事，您再出半点闪失，我们国安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老鹰是钟跃民特意从燕京派过来的安保组长，专门负责丁平的近身安全。在他的职责清单里，丁平的安全优先级高于一切。哪怕丁平自己急着去医院，也不能拿他的安全冒险。 丁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鹰说的对。 他要是再出事，那就是雪上加霜，整个事件会彻底失控。 “稳着开吧。”丁平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急没用。 得等，得看。 看两人的伤情，更看事故的底色。 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扎了根的刺，压不下去。 太巧了。 偏偏是赵瑞龙刚从李达康家出来，偏偏临时改坐他的专车，偏偏在去机场的快速路上，被重型货车迎面闯红灯撞在后排侧面。 哪有这么多巧合？
副驾驶座上的李晋拿着手机，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忙而不乱。
第一个打给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赵局，我是李晋。丁书记的专车在机场路快速道发生交通事故，钟部长和赵总都在车上，已经送武警医院抢救。丁书记指示：立刻控制肇事货车司机，核查车辆所属公司、司机背景、近期行踪，所有信息第一时间上报。”
电话那头赵东来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挂了赵东来，紧接着拨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号码。
“祁厅长，我是京州市市委李晋。向您通报紧急情况：国安部钟跃民部长、中能集团赵瑞龙总经理，乘坐丁书记的专车前往机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已送武警医院救治。丁书记让我跟您报备一下。”
祁同伟那边顿了两秒，声音立刻沉了下来：“知道了。我立刻安排省厅交警总队介入，配合调查。有情况随时同步。” 挂了祁同伟，李晋深吸一口气，又拨了省委值班室的号码。
“您好，省委值班室吗？我是京州市委办公室李晋。向你们通报紧急情况：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左右，京州市机场路快速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国安部钟跃民副部长、中能集团赵瑞龙总经理在事故中受伤，现已送武警医院救治。丁平书记已赶赴医院。请向值班领导汇报。” 报完省委，再报省政府值班室。 同样的内容，一字不差，客观、克制、不带任何主观猜测。
这是规矩，突发重大涉稳事件，第一时间按程序上报，不能漏，也不能瞎说。 打完四个电话，李晋的手心都有点出汗。 他跟着丁平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阵仗。 两位副部级干部，牵扯国安、敏感经贸项目，哪一个拎出来都是震动汉东的大事。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赵东来挂了李晋的电话，站在指挥大厅中央，脸色瞬间凝重得像块生铁。 周围正在值班的民警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赵东来没看他们，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串关键词： 丁平的专车、钟跃民、赵瑞龙、机场路、货车闯红灯。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就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涉及中央部委领导，涉及高度敏感的经贸项目，还可能牵扯到汉东高层的权力博弈。 这种时候，什么最重要？ 不是查案，是安保。 是人，是局面，是政治影响。
“程度！”赵东来猛地开口，声音洪亮，震得指挥大厅都仿佛颤了一下。
“到！” 程度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等着命令。 他本来以为，赵局第一道命令会是封锁事故现场、抓捕肇事司机、深挖车辆所属公司，毕竟丁书记刚才在电话里明确指示了要查司机和公司。 结果赵东来的两道命令，全冲着“保人”去。
“你立刻带特警支队一中队，赶去武警医院。全面加强手术楼层和重症监护区的安保，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钟部长和赵总的人身安全，出半点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
“另外，”赵东来顿了顿，语气更重，“再调一个特警小队，走快速路迎上去，护卫丁书记的车。丁书记去哪，你们跟到哪，寸步不离。”
程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怪不得人家是局长。
这政治敏感度，真不是白给的。 这种级别的突发事件，案子查得再快再准，都不如保住人重要。 丁书记要是出点事，医院里的两位要是出点事，那才是天大的娄子。 查案什么时候都能查，人要是没了，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