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震弹砸在盾牌前后的空地里,在封闭的楼道里爆震弹的威力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能够让人瞬间失去听力和视觉。
随着祁同伟率先探身出去,步枪对准楼梯平台的方向,一枪命中一名歹徒的额头,红的、白的瞬间四处飞溅。
两侧的战士也同时闪身,手中步枪齐齐开火,子弹带着火舌往楼下射去。
按照预想,爆震弹的强光和巨响足以震懵盾牌后面的人,人在失去视觉和听力之后会瞬间大乱。本来想要趁着他们混乱的时间,集中火力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可再次准备出枪的祁同伟感觉不对。听到的全是子弹打在防弹盾牌上“叮叮当当”脆响,侧头看去,盾牌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对方根本没慌乱。
在祁同伟他们开枪之后,三块盾牌齐齐往墙角退去,紧紧贴住两侧的承重墙,将盾牌后的所有人安全的保护住。爆震弹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祁同伟以为最起码能够带走对面至少一半的人,谁曾想,第一轮射击,只有他本人取得了一个战果。
反应过来的歹徒迅速做出了反应,对着四楼楼梯口就是一阵扫射“哒哒哒哒——” 盾牌缝隙里喷出火舌,微型冲锋枪的子弹成排扫上来,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射了过来。 “小心!”祁同伟猛地往旁边一拉身边的战士。子弹“噗噗”打在刚才的位置,水泥碎屑乱飞。可还是慢了半步。 最左边的武警战士闷哼一声,手里的步枪歪了一下,右手臂瞬间洇出大片血痕,子弹打穿了小臂,鲜血顺着枪管往下滴。
“呃——”旁边的特警也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重重撞在墙上。胸口正中挨了一枪,幸好穿着防弹背心,子弹没穿进去,可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肋骨生疼,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捂着胸口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小陈!”有人低呼一声。站在祁同伟右侧的年轻特警没吭声,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一发流弹正好打在他脖颈侧面,没穿防弹衣的位置,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警服。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眼睛还睁着,年轻的脸上还沾着水泥灰,当场牺牲。
短短十几秒的对射。一人牺牲,两人受伤。对方却只倒了两个,祁同伟击毙一人,另一个是被跳弹打中的,大部分火力都被盾牌挡了下来。
祁同伟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底布满血丝。失算了,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爆震弹战术,没有起到一丁点的作用。 更没想到对方对爆震弹的应对这么专业,盾牌战术用得炉火纯青。
三块盾牌组成移动堡垒,攻可进,退可守,狭窄楼道里简直无解。
“往后撤半步!”他厉声下令,“依托墙角射击,别露身子!” 战士们立刻往后缩,缩回承重墙后面。
楼梯上,三块黑色的盾牌又开始向前推进,慢慢前移,准备开始上台阶了。
盾牌后面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还有人压低声音喊着号子,调整脚步。下一波进攻,马上就到,形势瞬间危急。盾牌顶到脸上,一旦对方冲上平台,开始短兵相接,他们的地形优势就瞬间消失,他们还要保护周德海一家。匪徒人数略微占优,在这种面对面的交战中,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厅长!”身边忽然响起喊声,是身边的年轻特警,叫赵磊,才二十四岁,吕州市局特警支队的突击手。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刚才胸口挨的那一下撞得不轻,说话都带着颤音,可眼神却带着嗜血的光芒。
他“啪”地冲祁同伟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军礼有力。
“厅长,咱们不能这么被动了,你们躲好。帮我转告我爹娘,他们的儿子不是孬种。没给他们丢脸,没给警徽抹黑。”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战术背心、头盔,往旁边一扔。伸手从旁边弹药箱里抄起四颗手雷,左右手上各两颗。
“赵磊!你干什么!”祁同伟脸色一变,伸手要拉他。“回来!”
可已经晚了,赵磊牙齿一咬,已经拔掉了手中手雷的拉环,保险片“嘣”地弹开。他身形一矮,像只猎豹似的蹿出去,顺着楼梯往下冲,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草你们姥姥!!”一声怒骂,带着年轻的血气,在楼道里回荡。
祁同伟伸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年轻的背影,迎着盾牌冲过去。盾牌后面的人也愣了,似乎没想到有人敢只身冲下来。 几秒钟的停滞。“砰——!” 赵磊整个人撞开最前面那块盾牌,冲进人群中,四颗手雷同时引爆。“轰——!!” 巨响惊天动地。
“卧倒!”祁同伟大喊一声。
整个楼梯间都在晃动,头顶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炽热的气浪顺着楼梯往上冲,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扑得人满脸都是。 三块盾牌直接被炸飞了两块,扭曲的钢板带着碎肉和断骨,往四下里飞。剩下的一块也歪在一边,严重变形。盾阵,破了。楼道里血肉横飞,惨叫、闷哼、武器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祁同伟站在楼梯口,浑身都僵了。目眦欲裂,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都嵌进肉里。
“赵磊……”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多好的孩子,才二十四岁,就这么没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直冲头顶。他弯腰抄起一颗手雷,手指一扯拔掉拉环,松开保险片,延时三秒,顺着楼梯的缝隙,对着三楼的方向,狠狠丢了下去。
“轰——!”又是一声巨响,三楼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和怒骂,还有人惨叫着喊“撤、快撤!”“砰砰砰——”几声零散的枪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纷纷往楼下退。
“想跑?” 祁同伟眼睛通红,端起步枪就要往下冲。
“厅长!不能去!”旁边赶过来的武警班长一把拉住他。“下面情况不明!还有没有埋伏都不知道!已经有两名同志牺牲了,您得主持大局!”
“是啊厅长!冷静点!”特警队长也连忙拦住,“敌人只是撤了,说不定底下还有陷阱!”两人死死拦着。
祁同伟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盯着黑洞洞的楼梯,浑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半天,他才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冲下去拼命的冲动。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粗粝得很。是啊,不能冲。 已经牺牲了两名优秀的战士,不能拿战士的命去赌。楼下情况不明,黑暗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多少陷阱。冲下去,就是送命。
就在这时。“砰、砰、砰砰——”大楼门口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比刚才楼道里的还猛,还有冲锋枪的连射声。
祁同伟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几步冲过去,扒着窗台往下看。院子里,门口的方向,几道火舌在黑暗里闪,子弹打得门卫室的墙“噗噗”直响。门口的武警机动班被压制在门卫室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更别说进楼支援了。 难怪,难怪打了这么久,门口九个人一个都没上来。原来是被外围的敌人火力压制了。对方是有备而来。三十六计玩的挺溜,还有外围打援的,分工明确。
“妈的……” 祁同伟咬着牙。这伙人,战术素养高得吓人。 根本不是普通的匪徒或者内鬼。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职业武装。
就在这时。“哗啦——哐当!”二楼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响。紧接着,“咚、咚、咚——” 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从楼外传进来。
“厅长!西边有人跳窗!”负责监视侧楼的特警队员匆匆跑过来汇报,“四个,都穿着黑衣服,跳下去直接翻后院墙跑了,对地形熟得很!我们的射击角度不好,没有出枪的位置,没拦住,只打中其中一个的腿,还是他们跑了。”
跑了?祁同伟眉头拧成疙瘩。还是跳窗翻墙跑了,看来是知道攻不下来,见势不妙,撤了。
祁同伟刚刚用力过猛,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听到门口枪声渐渐稀疏,已经停了,对着身边的民警问道:“去看看,门口现在什么情况?”
“撤了。”观察完情况进来汇报的特警队长沉声道,“外围的人应该是来接应的,一直在和门口的机动班对峙。楼里进攻受阻,准备撤退的时候。才开的枪,吸引火力,掩护楼里的人突围。楼里应该是什么主要人物,楼里的人撤退之后,现在也跟着撤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今晚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要么劫走周德海,要么灭口。攻了半天,损兵折将,没攻下来。再不撤,等天亮了,市县的增援一到,想走都走不了。
“跑了四个……”祁同伟低声重复,眼神锐利,“王贵生呢?跑没跑?”
“没看见。”特警队长摇摇头,“跳窗的四个都是生面孔,没见王副局长。”
祁同伟冷哼一声。 王贵生,这个内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不了。
“所有人注意。”祁同伟转过身,对着对讲机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武警机动班,立刻检查配电房,接通电源。先把楼里的灯都亮起来。
通电之后,通知医护人员,马上赶来救治伤员。专人收殓牺牲通知的遗体,赵磊同志......赵磊通知的遗体,小心点,别碰坏了。”
说到“赵磊”两个字,他声音微微颤抖,很快又恢复正常。 “剩下的人,四人一组,机动班从下往上,特警队从上往下,逐层逐屋清理。从二楼开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查到,防止有漏网的鱼。遇到反抗,不用警告,直接就地击毙。
注意警戒,窗户、楼道口都留人盯着。外面院子也派两个人巡逻,小心匪徒再杀个回马枪。”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的失控。仗打完了,剩下的是收尾。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是!”“收到!”“明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应答。 很快,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战士们四人一组,端着枪,小心翼翼往楼下摸。 门口的武警也冲进来两个人,直奔配电房。
几分钟后。
“啪——” 走廊的灯亮了。白炽灯的光洒满整个四楼,晃得人眼睛发花。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楼梯口的墙上、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水泥碎屑满地都是,还混着点点血迹。
两个牺牲的战士遗体被安置在四楼楼道,赵磊的遗体安置在楼梯口不远处,身上盖着一件武警的作训服,年轻的面庞上全是弹片的划伤,一名战士正在给他整理遗容。
受伤的武警战士坐在地上,另一个战士正在给他包扎胳膊,纱布很快就染红了。胸口受伤的特警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捂着肋骨,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墙皮烧焦的味道。惨烈。
祁同伟走过去,蹲下身,年轻的脸上还沾着血和灰,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轻轻揭开盖在赵磊脸上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破成了碎布条,露出满是伤痕的上半身。四颗手雷,近距离爆炸......他才二十四岁啊!
祁同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忍受不让泪水落下。干了二十年公安,牺牲的战友见过不少。可每次看见年轻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揪着疼。这次如果他第一时间用手雷,或许...
“好好收殓。”他低声吩咐,“回去之后,追授烈士待遇按最高的来。家属那边,安排个时间,我见见。”
“是。”特警队长低声应着,眼圈也红了。赵磊是他队里的兵,跟着他快三年了。
祁同伟站起身,看向楼梯下方。灯只亮到四楼,三楼还在黑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扭曲的盾牌和散落的武器,还有……躺着的人影。
“走。”祁同伟拿起步枪,子弹上膛,“下去看看。”
“厅长,危险……”
“没事。”祁同伟摆摆手,率先往楼梯走。
祁同伟正准备下楼,对讲机里传来武警带队排长的声音。
“祁厅长,您快下来看一下,找到王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