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平日里写满了凶悍和精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枚比米粒还小的磁片,又抬头看看林二柱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这东西是他这个赌场的最高机密,是他稳赚不赔的根基。
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眼前这个穿着土气的乡下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他不仅发现了,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弹了出来。
“你……”辉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放几句狠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能在县城开这么大一个场子,靠的不仅仅是狠,更是眼力。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善茬。
林二柱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骰盅,目光平静地看着辉哥,等着他开口。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心悸。
赵超已经彻底看傻了,他瘫在椅子上,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林二柱是疯了才敢来这里跟辉哥对赌,现在他才明白疯的不是林二柱,而是自己。
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兄弟,好身手,好眼力。”辉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王辉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对着身后几个打手做了个手势。
那几个一直站在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壮汉,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隐隐将林二柱包围了起来。
辉哥的心里在飞速盘算。
今天这事,绝不能善了。
作弊的秘密一旦传出去,他的赌场就完了。
眼前这小子必须留下,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门。
他自认手下这几个人都是从黑拳市场高价请来的好手,个个手上都见过血,对付一个乡下小子,就算他有点拳脚功夫,也绝对是手到擒来。
“不过……”辉哥的语气陡然转冷,“你当着我的面拆我的台,是不是太不把我王辉放在眼里了?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个门吗?”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挥。
离林二柱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狞笑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接砸向林二柱的太阳穴。
这一拳又快又狠,要是砸实了,普通人不死也得当场昏过去。
赵超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骨裂声和惨叫声都没有传来。
林二柱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一偏,就轻易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紧接着,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光头壮汉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包厢里响起,格外刺耳。
光头壮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林二柱手腕一抖,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直接撞在另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手里的甩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别抽向林二柱的头部和后腰。
林二柱的身子在椅子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堪堪躲过两根甩棍。
他双脚在赌桌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后滑出两米。
两个打手一击落空,正要再次上前。
林二柱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看也不看,反手就朝左边那个打手扔了过去。
“砰!”
厚重的烟灰缸精准地砸在打手的额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右边的打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他还是咬着牙,挥舞着甩棍冲了上来。
林二柱不退反进,迎着甩棍跨出一步,在棍子即将抽到自己面门的一瞬间,他猛地一矮身,肩膀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咚!”
一声闷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城门。
那个打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血喷出来,身体弓得像只大虾,软软地瘫倒在地。
不到十秒钟,四个身经百战的打手,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辉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抖,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林二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实力远超他想象的练家子!
他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又厚又硬的钢板!
林二柱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拉过一张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看着辉哥,淡淡地开口:“辉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辉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知道,今天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是绝对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辉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二柱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很和善,但落在辉哥眼里,却比魔鬼还可怕。
“很简单。”林二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赵超欠你的三百三十万,一笔勾销。第二,刚才我们赌了十把,我全赢了,我不要那么多,还是按照刚才的赌约,你给我三百三十万。第三,你这几个手下吓到我了,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就不要了,咱们两清,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
辉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百三十万对他来说虽然不是伤筋动骨,但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这么给了这个小子,他实在不甘心。
“我要是不给呢?”辉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林二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
“辉哥,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这么大的一个赌场,应该不希望因为区区三百万,就惹上大麻烦吧?”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磁片,在指尖抛了抛,“你说,如果明天县城里的人都知道,金碧辉煌赌场是个靠出千宰客的黑店,你觉得你这赌场,还能开下去吗?你背后的那些老板,会怎么对你?”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辉哥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知道,林二柱说的是事实。
一旦赌场信誉崩塌,那些只认钱的老板们,绝对会把他当成弃子,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想通了这一点,辉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敬畏和讨好。
“兄弟,你别说了,今天这事,我认栽!”辉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按你说的办!钱,我给!今天这事,就当是我们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以后兄弟想来玩,随时过来,所有消费,全算我的!只求兄弟高抬贵手,今天的事,不要外传,怎么样?”
林二柱看着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和煦起来。
“这才对嘛,辉哥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林二柱站起身,“你放心,我这人嘴巴很严,有分寸,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辉哥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连忙冲着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经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这位兄弟转账!还有,赵少的账,清了!”
“是,是!”经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恭敬地询问林二柱的银行账号。
林二柱报出了一串数字。
很快,他便带着还在神游天外的赵超,在一众赌场人员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碧辉煌赌场。
刚坐进越野车的驾驶座,他的手机就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x月xx日xx:xx收入人民币3,300,000.00元】
看着短信里的数字,林二柱的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本来只是想来帮沈月柔解决个麻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笔意外之财。
看来,这趟县城,没白来。
他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依旧呆若木鸡的赵超,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