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心中一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是两朵鲜花,算不上贵重首饰,不至于太过惹眼,也算顺着姨母的心意了。
简单收拾妥当,赵氏来回打量确认分寸刚好,这才放下心。
赵氏让孟芙清捧了备好的茶点,借着待客奉茶的由头,一同去了后花园荷风水榭。
如此安排,孟芙清在场便是名正言顺,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刻意拉来相看的,旁人也不好嚼什么闲话。
抵达水榭时,姨父顾怀停和邀来的宾客已落了座,正闲谈说笑。
赵氏作为东道主,领着孟芙清从容入席,笑着开口:“这是我外甥女孟氏,手脚麻利,今日过来帮着递送茶水点心。”
孟芙清端着茶盘,低垂眉眼,闻言便依次上前为众人添茶。
顾怀停身为国子监祭酒,门生众多,今日上门的多是年轻学子,其中夹着几位,是赵氏特意为孟芙清挑出来的。
孟芙清本就生得惹眼,今日鬓边簪了两朵浅粉蔷薇,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人比花娇。
茶盏递过去时,她微微抬眸,眼尾礼节性浅浅一弯,在场男子便不由得悄悄多看了几眼。
有人借着接茶偷偷打量,有人低头抿茶却拿余光往她身上瞟,虽不敢太过张扬,那股子暗涌的目光却已在水榭中无声蔓延开来。
孟芙清只守着本分,只安静斟茶,递盏,一举一动都妥帖得当。
赵氏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深了几分。
她轻轻抿了口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几个年轻人的神色,尤其在一名身着月白直裰、眉目清润的男子身上多停留了半刻。
孟芙清端着茶盏,正好走到那男子身侧。
他正与人低声闲谈,察觉到有人靠近,悄悄抬眼来看。
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截雪白玉颈,低垂间线条柔润,随即是那张柔媚无暇的侧脸。
鬓边两朵粉嫩欲滴的蔷薇被春风拂得微微颤动,送来一缕清雅花香,混着茶烟袅袅散开。
他耳尖倏地泛了红,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了一息,立即飞快收了回去,继续与人交谈。
层层绿柳如荫,离水榭不远的碎石小径上,陆澜沧推着顾衍,带着长风和王蔓淑漫步其上。
一行人转过假山角,远远便撞见了水榭当中那番景象。
一众年轻学子正围坐谈诗论道,茶烟袅袅,笑语清朗。
而在那人群之中,孟芙清显得格外亮眼。
她正微微侧身递茶,鬓边两朵浅粉蔷薇被风拂动,春阳透过柳梢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肤白如玉,整个人像是嵌在那幅春景画里最醒目的一笔。
周围几位学子嘴上说着诗文,目光却不约而同往她那边飘,有人借着举杯偷看,有人低头故作沉吟,余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陆澜沧脚步一顿,挑了挑眉,视线在顾衍脸上扫了一圈,唇角噙起一丝玩味的笑。
“哟,我说这孟家表妹怎么不在凌霜院,原来是偷偷跑来相看来,好大一枝红杏出墙来啊。”
长风抬头也看了过去,不解地抓了抓脑袋,虚心求教:“陆小侯爷,孟姑娘不是在帮忙奉茶吗?你怎么说她是在相看?
二太太是二老爷的夫人,也就是那些学子的师娘,她带着外甥女给大家奉茶,也没什么不对啊。再说了,什么叫一支红杏出墙来?”
陆澜沧一抬手,手里的折扇就重重敲在长风脑袋上:“你这个憨憨!你见哪个师娘带着自家外甥女专门给一群年轻学子奉茶的?
那么多丫鬟不够使,偏叫她一个表姑娘亲自端着茶盘满场转?
你看看那几个学子嘴上念着诗,眼睛往哪儿瞟呢?这要不是相看,我把这把扇子吞了。
再说红杏,你这都不明白吗?你家老太君为何把孟姑娘十二时辰塞你家爷屋里,不就是给你家爷准备的准姨娘吗。准姨娘都跑去和别的男子相看来,阿衍啊,看来你魅力不够了啊。”
陆澜沧典型忘性大,早忘记方才在房间,自己只是一句话就将顾衍惹怒。
他那张嘴一向是贱的,遇到这种时候若是不调侃两句,那便不是他了。
他跟长风解释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顾衍脸上,眼角眉梢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眼前这场诗会明摆着是专为孟芙清安排的相看,顾衍如何看不破。
他端坐轮椅之上,神色平淡,目光望向水榭,却像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春风撩动鬓边碎发,他微微眯眼,面上不露喜怒,薄唇紧抿,周身寒意比往日更重几分。
陆澜沧话音落下,他只冷笑一声:“准姨娘?陆澜沧你封的?她若真是红杏要出墙,墙头够不着,我可以帮她垫几块石砖。够不到一寸,垫一块;够不到两寸,我垫三砖。”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一丝一毫在意的痕迹,倒真像巴不得把人赶紧送出去似的。
陆澜沧啧啧两声,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桃花眼弯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这般喜欢头上戴绿。”
顾衍眼神如刀,冷冷瞥过来,不承认孟芙清与他有关,倒是很介意头上戴绿这几个字。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再说一遍!”
陆澜沧才不上顾衍的当。
这冷血的人,他若再说一遍,怕是真要被辣手无情令将自己扔出府去。
陆澜沧呵呵一笑,目光再度投向水榭,落在那名身着月白直裰、眉目温润的男子身上,扬声说道。
“瞧,江冠礼,江解元。乡试榜首,商贾世家,家底殷实,今年方才二十岁,颇有才学,前妻亡故已满一年。
说起来,和你这位孟家表妹再般配不过。你二婶婶眼光倒是毒辣。此人春闱大有希望登科。走,咱们上前瞧瞧热闹。”
陆澜沧说完便要推着轮椅往前,轮椅却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分毫挪动不得。
他抬眼一看,只见顾衍双手按紧扶手,指节绷得发硬,分明暗自使着力气。
陆澜沧忍不住嘿笑一声。
顾衍目光漠然,语气淡凉又带着几分不耐:“不去,无趣,纯属浪费功夫。”
陆澜沧不乐意就这样走了,继续撺掇:“来都来了,过去瞧瞧又何妨。”
顾衍懒得再接话,干脆闭了闭眼,摆明不愿再多谈论。
二人正僵持间,水榭内已经有人瞥见小径上的身影,当即出声招呼。
一息功夫,席间一众宾客纷纷起身,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