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瞥了那照片一眼,道:
“牵涉着谁,我不知道。我在监狱的时候,这混蛋躲在暗处,冷不防射出一道绿光,直奔我胸口。若不是我躲得快,你们今日只好去坟头问话了。”
纽特眉头一皱。
“阿瓦达索命……”
贝内特问道:“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打了一场。”
“结果?”
“跑了。”
姜鸣答得干脆。
“这人别的本事如何,我不好说,逃命的能耐倒真不小。
东边一下,西边一下,打到最后,连影子也没了。”
贝内特盯着他,没有说话。
当日交手之处,并无旁人目睹。
他们一路查到沃斯,又查到姜鸣,能确定这两人曾在同一时候出现在那里,却无人能告诉他们,那一战究竟如何收场。
姜鸣见他不答,便将手搭回车把。
“你们若找到了他,劳烦告诉我一声,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说罢,脚下一踩,摩托重新响了起来。
“好了,我赶时间,借过。”
贝内特并未让路。
“姜先生。”
姜鸣看向贝内特,两人目光一接,贝内特垂在身侧的魔杖忽然微微翘起,嘴唇轻动。
“LegilimenCy!”(摄神取念:施术者通过眼神接触,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从而读取其记忆,并判断其是否在说谎。)
纽特脸色一变,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姜鸣脑中一凉。
那感觉极其古怪,仿佛有人趁他开门说话,将一只冰冷的手伸进门内,沿着心念往深处摸去。
可那股魔力才一探入,便撞上了一股浑厚得异乎寻常的神魂力量。
姜鸣只怔了半瞬,随即明白过来,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我他妈给你脸了!”
白炁轰然腾起。
逆生三重!
他松开车把,足尖一点,人已离座。
摩托尚未倾倒,一只手便将它向墙边带去,稳稳靠住。
银白色的灵魂替身自姜鸣身侧掠出,下一瞬已穿过扬起的衣摆,直扑贝内特!
“贝内特,你太冲动了!”
纽特急声说罢,右手已从衣内抽出魔杖,又向姜鸣道:
“请先——”
一个“停”字还未出口,姜鸣已到了贝内特面前,五指一张,直取贝内特咽喉。
贝内特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傲罗,摄神取念骤然受阻,虽觉眉心刺痛,魔杖却已横切而起。
“盔甲护身!”
一层透明屏障在两人之间倏然张开。
姜鸣掌势不变,抓到半途,五指忽收,化掌为拳。
砰!
屏障向内凹下。
贝内特脚下两块石板同时碎裂,整个人连同护身咒向后滑去,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痕。
他脸色骤白,左手猛地按住右腕,才没让魔杖脱手。
尚未站稳,姜鸣身后马丁已连发两咒。
一道红光斜取姜鸣肩头,另一道却打向他脚下。
姜鸣身子一侧,红光擦肩而过,撞上墙壁,灰泥登时炸散。
而脚下石板忽然向上翻起,层层叠叠,竟如一道骤然合拢的石门,要将他两条腿夹在其中。
他膝头微屈,一脚踏了下去,轰的一声,尚未合拢的石板便碎成十余块。
马丁借这片刻工夫,一把扯住贝内特的衣袖。
空气中一声脆响,两人同时消失。
灵魂替身的手堪堪抓到,五指合拢,只攥住了贝内特西装下摆的一角。
嗤啦!
半幅灰色衣料凭空撕下,悬在半空。
数丈之外,贝内特与马丁现出身来。
贝内特低头看见衣摆残缺,脸色比方才挨了一拳还要难看。
他明明看得清楚,姜鸣那时尚在前方。
是谁在背后抓他?
“还有一个!”
贝内特喝道。
马丁魔杖一摆,巷边几只空木箱猛地腾起,在空中接连拆散。
箱板化成一面面旋转的木盾,挡住两人周身,铁钉则从木板中自行抽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这些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姜鸣却已踏着飞起的石屑追来。
木盾才合上,最前面一块便被他撞得粉碎。
白炁中一只手穿过碎木,抓向马丁的杖腕。
马丁手腕急转,杖尖沿木盾内侧一划,剩下几块盾牌忽然变软,化作一张厚重帆布,兜头罩落。
姜鸣左肩一沉,肘尖挑起,帆布从中裂开,一道细细的银索却趁势绕上他的手腕。
那银索来得无声,缠住右腕,立刻分出两股,一股绕肘,一股缠肩,并不勒入皮肉,却在他发力之际顺势收紧,将这一抓的力道牵向旁侧。
是纽特。
他将皮箱搁在脚边,魔杖连划三个小圈,银索的另一端便绕上墙边一根铁柱。
“姜先生,贝内特不该冒犯你,但——”
姜鸣右臂骤然一振,铁柱连着底下半块水泥,被生生拔了起来!
纽特眼中惊色一闪,立刻旋腕。
银索自行解开,那根飞起的铁柱却被他接住,半空打了个转,贴墙轻轻落下。
姜鸣已从他身旁掠过。
“那你叫他别躲!”
贝内特魔杖直指。
赤光一闪,姜鸣身前炸开一团夺目的光焰。
这一下不求伤人,只求遮住视线。马丁配合极熟,早已移到右侧,接连三道昏迷咒,一道封前,一道截后,最后一道直取腰腹。
姜鸣看不见来咒,耳中却辨出了破空之声。
他骤然折腰,避过咒语,他借势脚下转了半圈,左掌就势劈下。
马丁急忙施咒招架。
护身咒才亮,便被这一掌拍得光纹乱颤。
他不敢硬接,身形一旋,再次幻影移形。
姜鸣一掌落空,目光扫过三人,忽然冷笑。
又是这套。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手套戴上,五指向脸上一抹。
七彩光芒掠过眉眼。
下一刻,玄甲覆体,重瞳重叠,一股雄浑苍莽的气势陡然铺开。白炁从甲缝间升起,衬得那张面孔愈发威严。
贝内特才在巷道另一头现身,便觉心口猛地一沉。
眼前分明还是那条窄巷,竟忽然生出一种千军万马逼到面前、无处可退之感。
他舌尖一抵上颚,强行定神。
“别让他靠近!”
话音未落,姜鸣掌中黑炁凝聚,一杆长戟已然成形。
戟锋横转,贴着地面扫来。
贝内特魔杖急指脚下,石板便如水浪般隆起,托着他整个人向后涌去。
长戟掠过,石浪齐腰断开,碎块尚未落地,马丁已将杖尖向上一挑。
满地碎石同时升起,在姜鸣周身盘旋,大小砖块相互咬合,转眼结成一只不断收紧的石笼。
贝内特随即补上一道咒语。
笼内空气骤然向姜鸣压缩。
姜鸣肩头一沉,双足陷入地面寸许。
两个傲罗,互相配合,竟是要将他困在原地,再无近身的余地。
姜鸣双臂运劲,长戟往身前一横,缓缓抬起头来。
重瞳中寒光一闪。
石笼外,马丁正要再施昏迷咒,忽见贝内特颈间的领带自行绷直,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后扯去!
灵魂替身早已绕到了他身后。
贝内特后背一寒,魔杖立刻反点。
一股无形冲击轰然散开,吹得地上沙石四处滚动,却没能撼动身后那只手分毫。
马丁大惊,杖尖转向同伴,一时竟不知该打何处。
纽特却已看出了几分端倪。
他没有朝贝内特身后施咒,而是向着贝内特衣领一划。
领带、衬衣领口齐齐断开。
紧接着,一条金色细索缠住贝内特腰身,将他从替身指间硬生生拖了出去。
贝内特踉跄着落地,喉头留下一道鲜红勒痕。
石笼中的压力也随之一松,姜鸣双手持戟,向外一撑。
轰!
四面石壁同时炸开。
大块碎石向两边楼房飞去,纽特魔杖急扬,飞到窗前的砖块忽然软了,化作一团团灰扑扑的布包,噗噗落在窗台上。
他连施数咒,仍不忘向两名傲罗喝道:
“停手!你们这样只会——”
一道赤光从贝内特杖尖飞出。
他刚从窒息中缓过气来,眼见那披甲持戟的人破笼而出,几乎本能地施了反击。
姜鸣长戟一挑,咒光从锋刃旁擦过。
轰隆!
巷边排水管被炸成两截,积水挟着泥垢泼洒下来。
纽特话声顿住。
姜鸣已经到了贝内特身前,霸王戟当头劈落。
贝内特急忙幻影移形。
啪的一响,他出现在左侧石阶,双脚尚未站稳,姜鸣竟已转过头来。
那双重瞳,正对着他。
一股凝练至极的意志迎面撞入脑海。
贝内特只觉眼前骤黑,早已练得熟极而流的移形法术,竟在这一瞬间断了。
他刚才擅自窥探姜鸣心念,此刻才真正知道,对方那扇门后藏着什么。
“马丁!”
这一声已带上了惊惶。
马丁两步抢来,魔杖连续挥动,三道护身咒一重叠着一重,挡在贝内特面前。
姜鸣戟势陡转,原本凌厉的劈砍,化作一记横斩。
第一层屏障应声崩散,第二层向内弯曲,连着第三层一齐撞在贝内特身上,将他拍得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墙壁。
贝内特喉中一甜,嘴角渗出血来。
姜鸣踏前,正要拿人,脚踝忽然一紧。
方才泼落的积水不知何时聚拢过来,化成两条透明水带,沿着小腿盘旋而上。水带中夹着细细银光,越挣越紧,转眼已缠到腰际。
纽特站在斜对面,魔杖缓缓内收。
那些水带并不与姜鸣硬抗。他往前一步,后方水带便延长一尺,前方却又添出数圈,层层卸去冲势,仿佛陷进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泥沼。
姜鸣目光一凝。
这提箱子的老头,手段倒与那两个不同。
姜鸣又向前踏了一步,缠在腰间的水带随之延长,身后却有三四道水流盘旋而上,绕过玄甲,缠住双臂。
这法术十分古怪,既不与他硬碰,又不肯放他脱身。他使三分力,水带便退三分,他若使足十分,那水流便散成数十股,从肩背、肘弯、膝后同时牵扯过来。
纵有拔山之力,也难向一池流水使去。
纽特站在数丈外,杖尖缓缓移动,目光始终落在姜鸣肩臂之间。
“姜先生,请听我说——”
姜鸣忽然笑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魔法师,真是够赖皮的。”
他话音未落,胸腹已微微鼓起。
纽特经常与各类神奇动物打交道,对于气息变化最是敏锐,他心头警铃大作。
“退开!”
姜鸣猛一仰头。
“我让你们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