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水雾冲天而起。
初时不过白蒙蒙的一蓬，冲到两侧屋檐之间，陡然向四面铺开。
细小液滴裹着炁劲，彼此激荡，霎时间满巷俱白，连头顶那一线天空也遮住了。
贝内特魔杖一转，便欲用幻影移形躲开。
然而就在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姜鸣重瞳中金芒骤盛。
一股雄浑霸烈的意志，以他为中心，向整条巷道横扫而出！
贝内特脑中轰然一响。
他原已锁定巷口一处落脚之地，此刻那位置却像被人从心头猛地抹去，眼前只有一片昏黑。
身体刚刚扭转，便又踉跄着跌回原处。
马丁也是肩头一晃，到了嘴边的咒语顿时断了。
这股威压分散开来，虽不及先前专攻一人的那一下凌厉，却如骤起狂风，吹得人心神摇荡。
移形换影最忌心念不定，两人哪里还敢强行施展。
便在这稍一迟滞之间，白雾落下。
嗤——
缠着姜鸣的水带先起了变化。
一道道银光如残烛般迅速黯淡，原本牵扯绵密的水流忽然失了约束，沿着玄甲哗哗淌下。
姜鸣双肩一振，双臂已然挣出。
纽特瞳孔微缩，他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消失，魔力竟被这些细小液滴一点点消解了。
“别让雾碰到身上！”
他急声示警，魔杖向前一划，将一片落到面前的白雾卷向上方。
贝内特与马丁已各自撑开护身咒。
两层透明屏障在雾中亮起，起初尚能将液滴挡在外面，可不过一息工夫，屏障表面便腾起丝丝白烟。
细密的凹痕不断浮现。
贝内特咬紧牙关，魔力源源补入，刚将一处修复，旁边却又蚀出三四处缺口。
“这是什么魔法？”
这时白雾深处，一点寒光骤然刺来。
贝内特不假思索，向右急闪。
戟锋贴着肩头掠过，他尚未来得及庆幸，右腕忽然一紧。
有东西抓住了他的手，又是那看不见的东西！
贝内特寒毛倒竖，左手急忙去扳右腕，却只摸到自己的皮肤。
下一刻，胳膊已被一股巨力向外拉直，杖尖不由自主偏了开去。
本就在苦苦支撑的护身咒，顿时破开一个口子。
白雾涌入。
贝内特只觉颈侧一凉，随即便是一阵钻心剧痛。
衬衣领口迅速朽坏，肩颈皮肉如遭灼蚀，冒出淡淡白烟。
他惨叫一声，拼命挣扎。
灵魂替身扣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却已按住他后背，将他朝前猛地一送。
姜鸣的膝头正撞上来。
砰！
贝内特腰背弓起，胸腹间响起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口鲜血喷了出去，连惨叫也发不出来了。
“贝内特！”
马丁惊怒交集，魔杖连点，数道咒光穿雾而至。
姜鸣侧身让过一道，长戟反转，将另一道挑向上空，然后姜鸣抢入马丁身前。
马丁心头一沉，这个念头才闪过，姜鸣戟杆已横着压到。
护身咒被雾气蚀得千疮百孔，哪里经得住这一击？只听一声脆响，透明屏障寸寸碎裂，马丁双臂急收，连人带杖向后退去。
姜鸣左手离戟，一掌拍在他胸口。
白炁骤吐。
马丁两脚离地，倒飞出丈余，撞翻墙边一只水缸。
缸身砰然碎裂，他跌在瓦砾间，几次想要撑起身来，右臂却已软软垂下。
护身咒一散，白雾立刻沾身。
他的袖管、衣襟接连破损，裸露的手背上转眼浮起几处血肉模糊的腐蚀性伤口。
这场交锋说来复杂，实则不过数息，两个傲罗方才还进退相援，此刻却已一倒一悬，全部没了再战之力。
姜鸣右手持戟，重瞳扫向巷道另一侧。
“还剩你了。”
那里却已不见人。
啪！
一声轻响，纽特出现在马丁身旁。
他半跪下去，魔杖贴着马丁肩头划过，将附在衣物上的液滴连同外衣一并剥开，左手已扣住他的胳膊。
姜鸣眼中寒意一盛，霸气再度横扫。
纽特身子微微一晃，面色发白，却没有立即移形。
他忽然将杖尖点向地面，一整片碎瓦卷起，隔在两人之间。
姜鸣一戟扫碎瓦片。
只这一瞬，前一股威压已过，后一股尚未涌至。
啪！
纽特与马丁同时消失。
姜鸣猛地转头。
贝内特身旁，空气骤然扭曲，那个提箱子的老头竟又现身出来。
他没有半点停留，魔杖一抖，贝内特那条被替身扣着的衣袖尽数裂开，紧接着，一道咒光直取姜鸣面门。
姜鸣偏头避过，那咒光在眼前化作一团刺目的白亮。
纽特趁隙抓住贝内特的肩膀，猛地一沉身。
灵魂替身五指收紧。
咔的一声，贝内特腕骨错裂，喉中挤出一声嘶哑惨呼。
纽特却已带着两人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三道身影出现在巷道上方一处檐角，马丁歪靠着纽特，贝内特双足拖地，鲜血淋漓。
那只旧皮箱正从雾中飞起，落进纽特手中。
姜鸣戟锋才转，纽特已再度移形。
屋檐。
墙角。
巷口。
数声脆响接连响起，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每一次现身，都借着砖墙遮去姜鸣目光，又赶在那股慑人心神的威压重新聚拢之前离开。
姜鸣重瞳转动，接连追索，竟始终差了半拍。
这老头的移形换影，比那两个傲罗高明了何止一筹。
巷口最后一次响起爆鸣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远远传来。
“抱歉，姜先生，我还会再来找您的。”
姜鸣赶到巷口，前方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
街上的车铃、人声渐渐传入耳中。方才隔绝巷道的魔法，已随着施术者离去开始消退。
姜鸣深吸一口气，弥漫巷中的水雾顿时倒卷，一缕缕汇向口鼻。附着在石缝、墙根的残余液滴，也被炁劲牵起，尽数收回。
待白雾散净，满地碎砖烂木重新显露出来。
姜鸣收起长戟，玄甲与重瞳渐次隐去，心头那口气却怎么也顺不下来。
他越想越气，回身扶起摩托，一脚踩下。
引擎轰然响起。
“妈的，瞬移牛逼吗？”
姜鸣拧动油门，朝巷外驶去。
“我找我老婆去。”
车轮碾过碎石，喀啦作响。
“下次一定抓住你们这帮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