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姜鸣便带着一家去了大角咀。
到了学校,冯宝宝牵着女儿进去了。姜鸣才转身离去。
他绕过两条街,径直去了安置沃斯的地方。
屋中门窗紧闭,带着一股药气。
沃斯仍躺在床上,四肢虽已重新接好,却远未到能下地走动的时候。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脸来,见是姜鸣,便低低叫了一声:
“先生。”
姜鸣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问你点事。”
“是。”
“英国魔法部,一个叫亚瑟·贝内特,一个叫马丁。认得么?”
沃斯想了想。
“贝内特这个姓,我似乎听过,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至于马丁,只有名字,我无法分辨。”
姜鸣点头。
这倒不奇怪。沃斯离开英国多年,魔法部总不能十几年不添新人。
“还有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提着只旧皮箱。”
他顿了一顿。
“纽特·斯卡曼德。”
沃斯的脸色忽然变了。
方才那副近乎木然的神情,竟在这一刻露出几分惊惧,连搁在被上的手指也轻轻抽动了一下。
姜鸣瞧在眼里,身子往前倾了些。
“看来,这个你认识。”
“认识。”
沃斯喉头动了动。
“他来香江了?”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沃斯立刻垂下眼睛。
“纽特·斯卡曼德,毕业……就读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赫奇帕奇学院。离开学校后,在魔法部的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工作过。”
姜鸣道:“管动物的?”
“神奇动物。”
沃斯补充道:“那些具有魔法天赋的生物。他研究它们,饲养它们,也保护它们,为此去过很多地方。”
“一个研究动物的,怎么让你吓成这样?”
沃斯沉默了一瞬。
“他是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弟子之一。
邓布利多是当世最强大的巫师之一,格林德沃先生就是败在他手中。
在那之前,斯卡曼德便已多次替邓布利多办事,破坏过我们的行动。格林德沃先生最终被击败,他也出过很大的力。”
沃斯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了。
姜鸣听了一阵,才缓缓靠回椅背。
“他有什么厉害的法术?”
“很多。”
沃斯答道:“他不喜欢与人争斗,但不能因此小看他。他去过的地方、遇过的危险,都比大多数傲罗多得多。”
姜鸣想起昨日那几次衔接得毫无间隙的幻影移形,心中倒也认了这句话。
“还有呢?”
“他最看重那些动物。”
沃斯道:“若说有什么事能让他不计危险,大多与它们有关。”
姜鸣听罢,没再多问,站起身来。
“好好养着。还有想起来的,等我下回来再说。”
“是,先生。”
门重新关上。
沃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脸上那点惊惧仍未散尽。
姜鸣离开以后,又去了叶家。
叶问一见他来,忙将人请进屋里。茶还没有倒好,目光便已落在他脸上。
姜鸣也不卖关子。
“我师兄昨晚已经托人去请了。哪一家先有回信,便先安排哪一家过来。叶师傅,你这些日子照顾好夫人,旁的事情,不必再分心。”
姜鸣接着道:
“我今日来,是取病历。大夫还没动身,也好先知道病情,带些什么药、做些什么准备,总比到了才问方便。”
叶问放下茶壶,连声答应,进屋将诊断书、检查单据一并取了出来。
那几张纸显然又被他翻看过,折痕比昨日更深。
交到姜鸣手里时,他却迟迟没有松手。
“姜师傅……”
叶问似有许多话,到了嘴边,终究只剩一句:
“多谢。”
姜鸣接过病历,收进怀中。
“我就是个传话的,等人来了,你谢大夫。”
他说得轻松,叶问也跟着笑了一下。这一笑虽仍有忧色,眉间却总算不似昨日那般沉了。
姜鸣带着病历回了学校。
而此时三一的练功房里,却很是热闹。
姜贝贝上午先在教室认了座位,到了练功的时候,陆瑾亲自领到了另一间屋子。
她身上已有根基,再跟着人从头学起,未免耽搁工夫。
屋里多是年纪大的学生。
刘和原本靠着墙,正拿一条毛巾擦汗,见陆瑾领着个背书包的小姑娘进来,不由得站直了些。
“陆老师,这是谁啊?”
陆瑾道:
“姜贝贝,姜鸣的女儿。往后跟你们一道学,有不懂的,多照应着些。”
刘和眼睛一亮,毛巾往肩上一搭,人已迎了过去。
“原来是小师妹!”
他弯下腰,笑得满脸和气。
“我叫刘和,是你大师兄。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姜贝贝仰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已响起一声冷哼。
“臭不要脸。”
李小龙抱着双臂站在数步外,斜眼瞧他。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当大师兄?”
刘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道:“大师兄是按进门先后论,又不是按打架论。”
“那你也不是最早的。”
“我比你早。”
“那你倒是比我强一点啊。”
两句话便把刘和顶住了。
这些日子,李小龙已然得炁。
他本就有拳脚根底,又肯下苦功,如今跨过这道门槛,进境竟比旁人快出一截。
陆瑾嘴上不曾夸过几句,教他时却明显多费心思,这等资质,实在难得,只是资质好的人,大多心高气傲。
刘和给李小龙说得面上挂不住,道:
“你才得炁几天?得意什么?”
李小龙道:“打你够了。”
“你除了打,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你除了说,还会不会干点别的?”
眼见两人又要争起来,旁边走来一个高大的青年,伸手在两人中间一隔。
“好了,老师在。”
却是改名贺建生的贺力王,他往那里一站,两边就安静下来。
刘和撇了撇嘴,李小龙也将目光移开,没有再说。
这屋里若说有谁能叫他心服,贺建生总算得上一个。
人家平日不争不抢,真动起手来,学生里没一个是他对手。李小龙同他练过几回,吃过亏,也受过指点,嘴上虽不提,心里自有分寸。
贺建生低头看向贝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别理他们,他们天天这样。”
旁边几个学生也围了过来。
有人替她指放书包的地方,有人搬来一张小凳子,还有人问她几岁、从前在哪里念书。
姜贝贝站在众人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两只手不自觉攥住了书包带。
从前在学校,她只管上课、吃饭,鲜少有人这样争着同她说话。
如今忽然多出一圈师兄,一句还没答,另一句又来了,竟比叫她练功更难应付。
陆瑾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动,随即将脸一板。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站回去,学习!”
众人这才散开,刘和退到自己位置上,还不忘向贝贝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
“记住,有事找大师兄。”
李小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陆瑾目光一扫,两个人立刻站得笔直。
这一堂课,刘和挨了两次纠正,李小龙被叫出来重新走了三遍架势,谁也没顾上再争大师兄。
待陆瑾说了歇息,刘和第一个出了门。
李小龙看着他的背影,哼道:“练功没见这么快。”
谁知不过片刻,刘和又回来了。
手中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一袋是热烘烘的鸡蛋仔,另一袋装着糕饼,臂弯里还夹着几瓶汽水。
他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先拣一包递给姜贝贝。
“小师妹,饿不饿?”
姜贝贝本来正捧着水杯,闻到香味,眼睛便移了过去。
“有一点。”
“那快吃吧,凉了不好了。”
刘和替她展开油纸,推到面前,他说完又招呼旁人来拿,唯独到了李小龙那里,只将袋口朝他一递。
“吃不吃?”
李小龙道:“不吃。”
“那正好,省了。”
刘和将剩下的往贝贝面前挪了挪,自己拉过凳子坐下。
他这人待人接物颇有天分。
几句话下来,贝贝原先那点局促便去了大半,一边吃,一边听他说学校里的趣事。
刘和看她吃得香,笑道:“这才对。往后想吃什么,跟师兄讲。”
姜贝贝点头。
“谢谢师兄。”
刘和听得舒坦,笑眯眯的问道:
“小师妹之前一直在家里跟师父学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