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不治罪,反表功?
赵清徽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晋帝生出不快。
在晋帝看来,若长女恃宠而骄,那他得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否则日后要吃大亏。
“长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恶奴以下犯上,你还要给他请功?”
赵清徽回答道:“回陛下,是,他虽以下犯上,却也事出有因。”
“不论什么原因,也不是那恶奴犯上的理由。”
赵清徽直直看向上首,一字一句地问道:“若这个理由……是护主呢?”
这主自然是赵清徽,也就是说,那奴才是为了护赵清徽这个主人才动手打了穆王。
换言之,是穆王和长乐公主起了冲突。
穆王睁愣着眼,向前两步:“莫要胡言!什么护主!那晚只我和……”
不及他说完,赵清徽截断他的话,抢先一步,向上说道:“父皇不知,那日儿臣召开花宴,原是没邀男客,到了夜里,皇叔来了,儿臣想着,来者是客,便亲自迎他入府,邀他入席,谁知四叔非但不领情,反口出恶言,骂……”
“骂什么?”晋帝问道。
“骂儿臣是小杂种,让儿臣滚出晋国,还骂……”
“还骂什么?”
所有人都听出晋帝的腔音变了,又低又沉,压着什么呢。
“小杂种”三个字一出,众臣就知道穆王没有翻盘的余地,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重的话等着他。
果然,就听长乐公主说道:“四皇叔还骂儿臣的生母,说她……”
她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这不说比说了的功用更大。
晋帝看向穆王,穆王扑通双膝跪地:“皇兄莫要信她,就是借臣十个脑袋,也不敢辱骂昭懿皇后啊。”
晋帝登极后,追封元妻为昭懿皇后,昭昭不忘,懿德长存,可见帝君同元妻的感情之深。
然而,此时他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昭懿皇后是晋帝心头永存的一抹光亮,由赵清徽这个女儿诉出,比什么都更具备说服力。
赵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表露半分,眸光却沉了下去。
赵清徽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穆王此时已不为自己争辩,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皇帝心中已有认定,他惟有认罪,恳求饶恕。
“穆王辱君,大不敬。”晋帝的声音在殿中清晰传响,“削亲王爵,降为郡王,罚俸三年,禁足一年,非召不得出。”
这还不算完,听他接着说道:“跪昭懿皇后神位前,自陈罪状!”
穆王双肩一垮,脸色灰败,伏地顿首:“臣,领旨。”
就在众臣以为此事完结时,晋帝夸赞起那涉事奴才,说他护主有功,可嘉赏。
赵清徽怎会真领这赏赐,用谦逊的言辞回道:“护主虽说有功,却也是做奴才的本分,不敢领赏。”
晋帝点了点头。
早朝散去,皇帝离朝,殿中众人不动,直到赵清徽出了殿门,其他官员才往殿外行去。
“长姐!”
一道声音自后响起。
赵清徽回头,赵珩快步追了上来。
“长姐这是准备出宫么?”
“进宫一趟,总得给娘娘问安,顺道看看清灵那丫头。”她回道。
赵珩点了点头,随在她的身侧,两人一面朝内廷走,一面说着话。
“还好有长姐。”他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
“为何这样说?”
“我年纪小,无知无识的,头脑不如长姐,父亲总责我办不好差。”赵珩说道,“若能像长姐这般清闲,小弟也能少些责骂。”
赵清徽微微一笑:“父亲给你差事,那是器重你,你办不好差,他责你,也是想你做得更好。”
赵珩盯着赵清徽的侧颜看了看。
只听他又道:“我若办不下来的差事,还想着,请长姐指教一二,二弟是个指望不上的,玩乐上,他是一把好手,三弟又太小,浑不知世。”
赵清徽顿住脚,侧目看向赵珩,目光在他面上一睃。
“长姐为何这般看我?”赵珩问道。
“阿弟,你当真是一点没变,还和儿时一样。”她轻笑一声,“你的这些小心思,就别拿到我跟前现眼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将你对我的讨厌表露出来。”
赵珩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长姐说我倒是会说,你呢,你又何尝不是?讨厌我,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
“不。”她的回答简单干脆,“我不讨厌你。”
她不讨厌赵珩,不讨厌赵清灵,他们够不上。
赵珩那小心小性,怎会信这个话,只听他说道:“不管你讨厌不讨厌我,但小弟有句话,就着今日这情形直说了,长姐别嫌弟弟多嘴。”
赵清徽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你一女儿家,成日舞弄权术,和男人们争来斗去的,累不累啊?”他调侃道,“长姐既然是个女人,就该做些女儿家该做的。”
“绣绣花,养养草,再不然……料理家绩,若是实在闲了呢……”他笑了一声,将她一整个的低看,声音也低下去,带着恶,“若是实在闲了,养几个面首,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家,心莫要太高,也莫要太大,这手啊,伸得太长……当心被折断。”
赵珩下巴微微扬起,面上带着快意的笑,那笑并不明显,然而,正是这微小的弧度,把那小人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赵清徽往前走去,赵珩以为她示弱,紧随在侧,还待再刺她几句。
却听她说道:“阿弟关心我累不累,不如关心关心你那府里的烂账,去看看庄子上收了多少,我怎么听说……你府上连报了两年的‘薄收’?”
赵珩心头大骇,她竟连他府中事务也清楚!
“别等到人家把你财库搬空了,你还以为是天灾呢。”她说道。
一通言辞,将赵珩气得嘴角直抽,怔愣在原地,停步不前。
赵清徽继续往前走,声音悠悠荡来:“男儿家,嘴别太碎,碎来碎去,脸面都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