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得了林郁真的吩咐,快速收拾好床铺,出了屋子,却并没有把小狗带出去。
屋内,谢晋安胸口剧烈起伏,小狗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不断钻入耳中,扰得他心绪纷乱。
他咬着牙,费了莫大的力气,才撑着案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滞地挪到小狗身侧。
谢晋安心里烦乱,下意识想抬脚将它踢远,可目光撞上小狗瑟瑟发抖的模样,那一脚终究硬生生收住。
他忍着肢体的酸胀僵硬,费力弯腰,一点点将小狗挪到门外,回身合上木门,隔绝那道呜咽声。
谢晋安慢慢挪回案前,重新斟上一杯酒,闷头继续饮。
夜色渐沉,清辉遍撒。
谢晋安胡乱躺回榻上,门外小狗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叫唤,细细软软,听着实在可怜。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抬手捂住耳朵,可那细碎声响依旧钻进来,挥之不去。
几番挣扎,他只能扶着床沿,再度艰难起身,慢慢挪到门边,抬手拉开木门。
小狗依旧匍匐在门槛外,月光铺在它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谢晋安。
谢晋安望着那一双湿漉漉的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小心将小狗抱进屋内,拿起桌上没有吃完的肉,放到小狗面前。
小狗嗷呜轻叫一声,大口大口啃食起来。
谢晋安静静看着,垂在身侧那只颤抖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放低,似乎是想摸摸小狗的脑袋。
片刻后,小狗吃饱了,又喝了几口水。
谢晋安拿了自己的衣裳扔在地上,小狗似乎意识到那时给它的,前腿用力,托着受伤的后腿挪到衣裳上,闭着眼睛睡觉。
谢晋安吹了灯,也躺回床上去。
寂静的夜,小狗轻微的呼噜声里,谢晋安慢慢有了睡意。
他原本以为这夜怕是睡不好,可是很神奇,竟睡得很沉。
梧叶院里伺候谢晋安的两个婆子,一个姓孙,一个姓周。
林郁真临走前特意将二人叫到跟前,给了一人一把碎银。
“这几日,你们替我留意着那只小狗。它吃了多少,伤口如何。另外观察一下大爷每日都做了些什么,说过什么,无论大小,都记下来。”
孙婆子和周婆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连忙接过赏银,笑得合不拢嘴。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盯得仔仔细细。”
过了两日,孙婆子果然来禀。
“夫人,小狗的后腿还不能动,它便用两条前腿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起先只能在屋里爬,这两日竟把整个梧叶院都逛遍了。摔了好几回,叫唤几声,自己爬起来接着走。”
林郁真听着,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大爷呢?”
“大爷也出来了。”
孙婆子说的时候,语气有明显的惊喜。
“大爷从前连屋门都不大愿意出,这两日竟破天荒让人把他扶到院子里,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他出来是看小狗?”
“可不是。”
孙婆子点头。
“小狗摔一跤,大爷的眉头便皱了一下。后来它又爬起来,大爷便一直盯着它。有一回小狗在门槛那里卡住了,上去不去,老奴问要不要把小狗抱进去,他还说……”
她学着谢晋安的语气。
“让它自己走。”
林郁真听完,眸光微微一动。
她又赏了两个婆子。
看来,她想的没错。
照这样下去,等小狗伤愈,谢晋安心中冰封已久的心,定然会被触动。
至于剩下的事……
急不得。
又过了两日,谢聿安回来了。
彼时林郁真正在宁安居。
谢聿安一路赶回金陵,脸上带着病容,看着很是疲惫。
他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了儿子,心疼得不得了。
“怎么脸色还是这样难看?”
“有些累,没什么大碍。”
谢聿安说得轻描淡写。
老夫人却不信,又问起扬州的事。
“行宫究竟出了什么事?那些闹事的人查清楚了吗?”
谢聿安沉默片刻。
“还在查,还没结果。”
老夫人一听这话便知道其中大概牵涉到朝廷机密,当即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