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刀刚要从地上爬起来。
谭傲天转过身，又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
何三刀的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大哥……还有什么事？”
谭傲天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你倒是爽快，一千万赎自己的命，答应了。”
何三刀连忙点头：“答应了答应了。”
“那——”谭傲天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道还躺在地上的身影，又转回来，“现在来谈谈他们六个的赎金，谈谈。”
何三刀愣住了。
“他、他们六个的……赎金？”
“对啊。”谭傲天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认真得很，“这六个人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吧？”
何三刀张了张嘴。
“他们拎着刀和棍子来砍我。要不是我身手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谭傲天顿了顿，看着何三刀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你总不能只管自己死活，不管他们吧？那也太不仗义了。”
何三刀在心里骂了一句。
仗义？
他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朝那六个还躺在地上的废物每人踹一脚。六个人，六把刀，六根棍子，连一个穿拖鞋的年轻人都收拾不了，被人不到一分钟全打趴下。这种废物，他凭什么要管？
可他不敢。
那六个人虽然趴在地上，但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何三刀。那种目光凶狠得很，像是六条受伤的野狗盯着一个想扔下它们跑路的主人。
何三刀心里清楚得很——这六个人是孙一枪派来的毒蛇帮成员。他今天要是扔下他们不管，回去之后孙一枪和毒蛇帮三个老大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他连自己那一千万都难凑出来，现在还要替六个废物出钱？
何三刀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六个人想砍你，反被你打得伤筋断骨，该赔钱的是你才对。
可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大哥……您说，他们六个的赎金……多少？”
谭傲天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一笔很简单的账。
“他们六个，命没你值钱。一人一百万，六个人六百万。”
他顿了顿。
“加上你自己那一千万——总共一千六百万。”
何三刀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柏油路面，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一千六百万。
他这些年仗着孙一枪的名头在琼海接工程、揽项目，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也就攒了大几百万。一千六百万——把他所有的存款、房子、车子、公司全卖了，也凑不齐。
就算凑得齐，他也不想拿。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变。
“怎么？拿不出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六名壮汉，又转回来。
“那也行。你拿一千万，自己走。他们六个——打断双手双脚，再加第三条腿，然后送交警局。”
何三刀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六个人是孙一枪派来的。他要是把孙一枪的人扔在这儿让人废了，回去之后别说孙一枪饶不了他，毒蛇帮三个老大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羊城。
他咬了咬牙。
“我……我打电话叫人拿钱。”
谭傲天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爽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
何三刀抬起头，看着谭傲天那张依然带着笑意的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谭傲天伸出右手，把手背朝上，让何三刀看。
手背上溅着两滴血。
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我打他们六个的时候，伤着筋骨了。”
谭傲天的表情很认真。
“后面几天没法工作。保安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也是钱。误工费，再赔一百万。”
何三刀看着那两滴血。
那两滴血不知道是哪个壮汉的刀蹭出来的，还是谭傲天挡棍子时震出来的。可谭傲天的手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有，皮都没破。
他伤着筋骨了？
何三刀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明明是他何三刀的人被谭傲天打得伤筋断骨，现在倒好——谭傲天以“打人伤了筋骨”为由，要他赔一百万误工费。
这是把他往死里坑。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在戏弄我”，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谭傲天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一声。
“觉得坑？”
何三刀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谭傲天收回手，插回兜里，语气轻飘飘的。
“嫌坑也行。后面那一百万不用赔了。”
何三刀的耳朵竖了一下。
“但你得砍下半只手。一只手两百万，半只一百万。正好抵掉。”
何三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
他快哭了。
“大哥……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的声音又哑又颤，眼眶里那层水光重新涌了上来。
谭傲天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做房地产的，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不太信”的意味。
“实在不行——把公司拿来抵账。我勉强接受。”
何三刀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公司是他这些年起早贪黑、求爷爷告奶奶攒起来的。拿公司抵账——那他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哭丧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我一时真的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谭傲天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很，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打电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那抹笑意弯得更深了一点。
“你是想给孙一枪打电话吧？”
何三刀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确是这个打算。
只要孙一枪来了，他就不用出这一千七百万。孙一枪是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手里有枪，暗杀实力强悍。他不信这个穿拖鞋的年轻人能打得过孙一枪。
等孙一枪把谭傲天打趴下，他不但不用出钱，还能看着谭傲天跪在地上求饶。
谭傲天看着他脸上那层藏不住的、隐约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也行。打吧。”
何三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谭傲天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谭傲天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孙一枪来了，也被我打趴下，那一千七百万就翻倍。三千四百万。”
他顿了顿。
“你想好再打。”
何三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谭傲天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杆秤疯狂地晃动着。
谭傲天为什么敢让他打这个电话？
他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会主动让他把孙一枪叫来？
何三刀在琼海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狠人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提到孙一枪的时候，表情这么平静。
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要是……你打不过孙一枪呢？”
谭傲天看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你就一分钱不用出。”
何三刀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了他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他知道，谭傲天敢说这句话，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孙一枪放在眼里。
他到底什么来头？
何三刀跪在地上，攥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打？
不打？
打——万一谭傲天真的比孙一枪还厉害，他就得赔三千四百万，那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不打——他就得赔一千七百万，可他连一千七百万都拿不出来。
何三刀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