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山岛时,已是深夜。
祭坛周围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工,完成最后的符文雕刻。
林慕白站在祭坛边,看到上官拨弦按时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当他看到萧止焰时,那神色变成了明显的警惕。
“靖王殿下也来了。”林慕白微微欠身,礼仪周到,但语气疏离。
“来看看表哥说的封印仪式。”萧止焰淡淡道,目光扫过祭坛,“规模不小。”
“为了江南安危,不得不如此。”林慕白示意他们到旁边的木屋说话。
木屋里点了灯,桌上摆着茶具。
冷月守在门外。
三人落座,气氛微妙。
“表妹,你带靖王来,是什么意思?”林慕白直接问。
“他是我未婚夫,有权知道我的决定。”上官拨弦道,“而且,我们需要确认仪式的真实性。”
“你怀疑我撒谎?”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上官拨弦看着他,“包括陆登科为什么要偷镇魂铁碎片,包括刘瑾临死前传给淑妃的消息是什么,包括……你到底想用我的血做什么。”
林慕白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工匠敲打石头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曾祖父确实想用你的血控制邪神。”他终于开口,“但我改变了计划。我要用你的血,加上四神器,彻底封印邪神,永绝后患。”
“那为什么陆神医说仪式有诈?”
“因为他不知道全部。”林慕白道,“陆登科是太医世家,他对古越国的了解来自古籍。但他不知道,古籍记载有残缺——封印邪神需要星脉者的血,这点没错,但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需要一个自愿献祭的星脉者,用全部的生命力,化为封印的核心。”林慕白看着她,“也就是说,你会死。”
空气凝固了。
萧止焰猛然站起,剑已出鞘半寸。
“你说什么?”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慕白平静道,“古越国当初封印邪神,就是牺牲了当时的大祭司,以他的生命为代价,才将邪神镇压在太湖底。现在封印松动,需要新的祭品。”
他看向上官拨弦:“你是三百年来血脉最纯正的星脉者,只有你能完成封印。”
“所以你骗我来,是为了让我送死?”上官拨弦声音很冷。
“我本想在仪式开始前告诉你。”林慕白苦笑,“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我曾想……也许有别的办法。”
“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林慕白摇头,“我研究了所有古籍,询问了所有懂古越国秘术的人,结论都一样——封印需要生命,而且是星脉者的生命。”
他顿了顿:“但我可以替你去死。我的血脉虽然不如你纯正,但如果用量来弥补质,也许能行。”
上官拨弦愣住了。
萧止焰也愣住了。
“你……愿意替我去死?”
“我曾祖父害了太多人,这是我林家欠天下的债。”林慕白眼中有一丝解脱,“而且,我父母还在‘心’的控制下。如果我死了,他们或许能获得自由。”
“可你之前说,刘瑾已经死了。”
“刘瑾死了,但淑妃还在。”林慕白压低声音,“刘瑾只是淑妃在江南的代理人。真正的‘心’,是淑妃本人。”
淑妃!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一个后宫妃子,竟然是归墟遗民的首领?
“你有什么证据?”
“我曾祖父留下的日记。”林慕白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他在最后一页写道:‘王氏女,入宫为妃,实为我教圣女。其志不在后宫,在天下。’王氏,就是淑妃的姓氏。”
上官拨弦快速翻阅日记。
确实有相关记载,但很隐晦。
不过,结合刘瑾临死前传信给“淑妃”,这个推断合理。
“淑妃想干什么?”
“她想借邪神之力,控制皇帝,进而掌控朝政。”林慕白道,“我曾祖父原计划与她合作,但后来发现她野心太大,想独吞邪神之力,所以改为自己控制。现在曾祖父死了,淑妃肯定会派人来接管仪式。”
“所以八月十五的仪式,可能有两拨人?”
“对。”林慕白点头,“一拨是我,想封印邪神。另一拨是淑妃的人,想释放邪神。我们必须在她的人到来前,完成封印。”
时间紧迫。
上官拨弦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眉头紧锁。
“如果淑妃真的在宫中,那皇兄有危险。”
“对。”林慕白道,“但我们现在鞭长莫及。只能先解决太湖的事,再回长安救驾。”
“你有把握在淑妃的人到来前完成封印吗?”
“没有。”林慕白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冷月急促的声音。
“少主!有船来了!”
三人立刻冲出木屋。
只见湖面上,三艘大船正破浪而来,船头挂着宫灯,船身漆着宫中的徽记。
是官船。
“淑妃的人来了。”林慕白脸色一沉,“比预想的快。”
官船靠岸,数十名身穿宫廷侍卫服饰的人鱼贯而下。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不是寻常道士。
“林少主,好久不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淑妃娘娘让咱家来问问,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林慕白上前一步,挡住上官拨弦。
“高公公,仪式还在准备,八月十五才能开始。”
“娘娘等不及了。”高公公皮笑肉不笑,“娘娘说,八月十五月圆,正是邪神力量最强的时候,封印不易。不如提前到八月初八,月亏之时,更容易成功。”
八月初八,就是三天后。
“时间太紧,来不及。”林慕白道。
“来得及。”高公公看向祭坛,“我看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张天师帮帮你。”
那个道袍老者上前一步,拂尘一甩。
“贫道张虚静,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协助林少主完成封印大业。”
张虚静。
上官拨弦听过这个名字——龙虎山叛徒,二十年前因修炼邪术被逐出师门,后来销声匿迹。原来投靠了淑妃。
“张天师精通古越国秘术,有他帮忙,仪式定能成功。”高公公笑道,“林少主,你不会拒绝吧?”
林慕白脸色难看。
拒绝,就是违抗淑妃,父母性命难保。
接受,仪式就会被淑妃控制,后果难料。
就在他犹豫时,上官拨弦忽然开口。
“高公公,淑妃娘娘真是心系天下,连封印邪神这种小事都亲自过问。”
高公公这才注意到她。
“这位是……”
“上官拨弦,林少主的表妹,也是星脉者。”上官拨弦坦然道。
高公公眼睛一亮。
“原来你就是星脉者!娘娘吩咐了,见到你要好生照顾。来人,请上官姑娘上船,娘娘想见你。”
两个侍卫上前。
萧止焰挡在上官拨弦面前。
“她是靖王府的人,要见也是回长安见陛下,不是见淑妃。”
高公公这才看到萧止焰,脸色微变。
“靖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娘娘说您擅杀朝廷命官,正在通缉呢。”
“通缉令是刘瑾伪造的,陛下已经知晓。”萧止焰冷声道,“高公公,你确定要帮淑妃对抗本王?”
高公公犹豫了。
淑妃虽然得宠,但靖王是皇帝亲弟,手握兵权,不好惹。
张虚静忽然开口:“高公公,娘娘交代的事要紧。至于靖王殿下……既然擅离职守,不如请到船上‘休息’,等仪式结束再送还长安。”
这是要软禁萧止焰。
高公公会意,一挥手。
更多侍卫围了上来。
林慕白忽然道:“高公公,仪式需要星脉者自愿献祭。如果你们强迫上官姑娘,她不愿配合,仪式就会失败。”
“自愿?”高公公笑了,“林少主,你太小看张天师了。天师有的是办法让人‘自愿’。”
张虚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铃铛。
“摄魂铃,摇动时可控制人心神。星脉者虽然特殊,但也不是完全免疫。”
铃铛轻轻一摇。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
上官拨弦感到一阵眩晕,手腕上的银痕开始发热。
星脉者的血脉与铃声产生共鸣。
这铃铛,果然是古越国的法器。
“住手!”林慕白喝道,“如果你们敢伤害表妹,我就毁了祭坛,大家同归于尽!”
“你敢吗?”高公公阴笑,“你父母还在我们手里。”
林慕白僵住了。
就在这时,湖面上又传来动静。
又一艘船来了。
这次是小船,速度快,船头站着一个人。
白无垢。
他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把上绑着一个东西——是镇魂铁碎片。
“林少主!碎片研究结果出来了!”白无垢大喊,“封印是假的!邪神早就死了!”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虚静脸色大变:“胡言乱语!邪神明明还活着!”
“那是假象!”白无垢将火把扔向祭坛,“镇魂铁碎片根本不是封印材料,而是‘养魂铁’!它是用来收集魂魄,喂养所谓的‘邪神’,让它保持假性苏醒状态!”
火把落在祭坛边,照亮了水坑。
水底那个庞大的阴影,在火光映照下,隐约能看到轮廓——那不是生物,而是一座石头雕像。
只是雕像内部有机关,可以模拟呼吸和蠕动。
“三百年前,古越国大祭司牺牲自己,确实封印了邪神。”白无垢跳上岸,快速说道,“但后来有人发现了这个封印,利用养魂铁收集魂魄,喂养雕像,制造邪神未死的假象,目的是利用人们的恐惧,控制信徒,敛财夺权!”
他看向张虚静:“你就是那个人的后代吧?张虚静,你们张家世代守护这个秘密,假装邪神未死,骗取朝廷和民间的供奉,已经三百年了!”
真相大白。
所谓的邪神,早就死了。
所谓的封印松动,是张家为了维持谎言,故意制造的假象。
而淑妃,想利用这个谎言,控制皇帝,掌控朝政。
林慕白,还有他的曾祖父林玄机,都被骗了。
“不可能……”林慕白喃喃道,“我曾祖父研究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