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之毒,源于地底瘴气,需以至阳至热之物克制。但阳热过猛,反伤经脉,故需辅以……”
后面的内容,他记不清了。
“至阳至热之物……”他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从最里层抽出一根金色的针。
这根针与普通银针不同,通体金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师父传给我的‘太阳针’,采自南海火山口的赤金打造,蕴含纯阳之气。”他对上官拨弦解释,“或许可以克制蚀骨烟的阴毒。”
“可是……”
“别担心,相信我。”南宫珏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上官拨弦的百会穴。
第二针,膻中穴。
第三针,气海穴。
每刺一针,他都灌注内力,引导针中的纯阳之气进入她的经脉。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与那股阴寒的蚀骨毒气相抗衡。
剧痛有所缓解。
但还不够。
毒气太霸道了,太阳针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还需要一味药引。”南宫珏额头冒汗,“至阳至热之物……还有什么?”
他想到了自己的血。
他曾服食过多种珍稀药材,血液中蕴含药性,或许有用。
但风险太大。
如果他的血与蚀骨烟产生不良反应,两人都会死。
可他没有选择。
咬破指尖,将血滴入上官拨弦口中。
“你……”上官拨弦想拒绝,但已经说不出话。
南宫珏的血,带着奇异的温度。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炽热的感觉,仿佛有火焰在血液中燃烧。
奇迹发生了。
上官拨弦体内的蚀骨毒气,开始迅速消退。
溃烂的皮肤停止恶化,脓血凝固。
“有效!”南宫珏精神一振,继续施针。
但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失血加上内力消耗,他的脸色比上官拨弦还要苍白。
但他咬牙坚持。
最后一针,刺入上官拨弦的心脉。
这一针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就会心脉尽断。
但这是唯一能彻底驱毒的方法。
南宫珏屏住呼吸,手指稳定如磐石。
针入三分,停。
内力缓缓输入。
上官拨弦的身体猛地一颤,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滋滋作响,将干草腐蚀出一个大洞。
毒,排出来了。
她脸上的黑色迅速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已无性命之忧。
南宫珏松了口气,身体一晃,倒在旁边。
“南宫珏!”上官拨弦勉强坐起,扶住他。
他的气息微弱,眼神涣散。
“我……没事……”他虚弱地说,“只是……有点累……”
“你别说话,我帮你疗伤。”上官拨弦想给他施针,但自己的体力也所剩无几。
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
崔无常冲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情形,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关上门。
“外面怎么样了?”上官拨弦急切地问。
“萧止焰他们还在苦战,但秦子规的蛊术起了作用,灰衣人死了大半。”崔无常简单汇报,“林梓榆和墨尘想跑,被萧止焰缠住了。叶孤云他们伤势不轻,但还能坚持。”
他看了看南宫珏,皱眉:“他怎么了?”
“为了救我,消耗过度。”上官拨弦说,“崔先生,请你帮我护法,我要为他施针。”
“可是你自己……”
“我还能撑住。”
上官拨弦咬牙,取出银针。
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针。
“我来吧。”崔无常接过银针,“虽然我不懂医术,但认穴还是会的。你说,我刺。”
时间紧迫,上官拨弦只能同意。
她指导崔无常下针,虽然不如自己施针精准,但也稳住了南宫珏的伤势。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柴房外,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萧止焰走了进来,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
“弦儿!”他冲到上官拨弦身边,看到她没事,松了口气。
“外面……”
“解决了。”萧止焰简短地说,“墨尘死了,林梓榆……跑了。”
“又让他跑了?”上官拨弦不甘心。
“但他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萧止焰说,“叶孤云他们伤势不轻,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回府治疗。秦子规在照顾秦桑,她的蛊术帮了大忙。”
他看向昏迷的南宫珏,眼神复杂:“他怎么样?”
“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休养。”上官拨弦说。
萧止焰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对南宫珏行了一礼。
“南宫先生,大恩不言谢。今日你救了弦儿,这份恩情,萧止焰铭记在心。”
上官拨弦看着他,心中涌起暖意。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恩怨分明,有情有义。
“先回府吧。”她说,“大家都需要治疗。”
萧止焰点头,背起南宫珏。
崔无常扶着上官拨弦,一行人走出柴房。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雪停了,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他们都知道,与林梓榆的恩怨,还远未结束。
回到镇国公主府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
太医们已经等候多时,立刻为伤员治疗。
叶孤云肩上的刀伤很深,需要缝合。
秦桑手臂骨折,阿卜杜勒腿上的箭伤感染了。
崔无常虽然没受伤,但内力消耗过度,需要调息。
最严重的是南宫珏。
他失血过多,内力枯竭,一直昏迷不醒。
上官拨弦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为他诊治。
她熬了补血益气的药,一勺一勺喂给他。
又用师父传授的独门手法,为他疏通经脉。
萧止焰在一旁帮忙,虽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看到上官拨弦憔悴的脸,还是心疼胜过一切。
“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他对上官拨弦说。
“不行,他的情况不稳定,我必须守着。”上官拨弦摇头。
“可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师父教过我一套调息法,能快速恢复体力。我打坐一会儿就好。”
萧止焰知道劝不住,只能让人搬来软榻,让她在南宫珏床边打坐调息。
时间慢慢过去。
日上三竿时,南宫珏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上官拨弦,愣了一下。
“你醒了!”上官拨弦惊喜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南宫珏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别动。”上官拨弦按住他,“你失血太多,需要静养。”
她端起药碗:“该喝药了。”
南宫珏看着她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你一直守在这里?”
“嗯。”上官拨弦点头,“你是为救我才这样的,我当然要负责。”
南宫珏沉默片刻,才说:“你不必这样。救你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上官拨弦微笑,“但感恩也是我的本分。”
她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扭捏。
南宫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某处轻轻一动。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低头喝药。
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上官拨弦用毛巾帮他擦嘴角。
这时,萧止焰端着参汤进来。
看到屋内的情景,他脚步一顿。
上官拨弦背对着他,正细心地为南宫珏擦拭,动作温柔。
而南宫珏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那种眼神……
萧止焰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走了进去。
“弦儿,你也该喝点参汤补补了。”
上官拨弦回头,看到是他,露出笑容:“好。”
她接过参汤,却先递给南宫珏:“你也喝点。”
“不用,我不需要。”南宫珏摇头。
“你现在气血两亏,最需要进补。”上官拨弦坚持。
南宫珏看了萧止焰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才接过参汤。
气氛有些微妙。
萧止焰转身离开:“我去看看叶孤云他们。”
他走后,南宫珏低声说:“你不该这样,他会误会。”
“误会什么?”上官拨弦不解。
“误会我们……”南宫珏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上官拨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多了。止焰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而且我们清清白白,怕什么误会。”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拨弦打断他,“你现在是病人,我是大夫,大夫照顾病人天经地义。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她说得坦荡,反而让南宫珏不知如何接话。
喝完参汤,上官拨弦又为他检查了伤势。
左臂的箭伤已经结痂,但内力损耗太大,需要慢慢恢复。
“你用的那种针法,就是回春九针?”她问。
“嗯。”南宫珏点头,“前辈传给我的只有前六针,后三针他说太过凶险,没有教我。”
“师父连前六针都没教我。”上官拨弦苦笑,“他说我性子太急,学不了这么精细的针法。”
“前辈是为你好。”南宫珏说,“回春九针每一针都涉及生死,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我学了六年,也只敢用到第四针。”
“你今天用了第几针?”
“第五针。”南宫珏回忆当时的情景,“其实很冒险,但我没有选择。”
“谢谢你。”上官拨弦真诚道,“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死了。”
“不必谢我。”南宫珏移开目光,“我说过,这是我欠前辈的。”
“师父已经去世了,你不欠任何人。”上官拨弦认真地看着他,“从今往后,你做任何事,都只为你自己,不用为别人。”
南宫珏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为他自己……
他这一生,似乎从未为自己活过。
家族覆灭后,他四处流浪,钻研医术,只为有朝一日能为家族复仇。
后来遇到上官鹰,受他恩惠,又许下承诺。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和责任中。
为他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是个陌生的概念。
“好了,你该休息了。”上官拨弦帮他盖好被子,“我去看看其他人,晚点再来看你。”
她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南宫珏忽然开口。
“上官姑娘。”
“嗯?”
“以后……我可以叫你拨弦吗?”
上官拨弦回头,看到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笑了:“当然可以。朋友之间,不必那么生疏。”
“朋友……”南宫珏喃喃重复这个词。
“好好休息。”上官拨弦关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南宫珏望着天花板,许久,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朋友。
也好。
至少,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