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崔无常不忍看她,“你父母,你妹妹,全死了。现场留下了血手的标记。”
秦桑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上官拨弦连忙施救。
府中一片混乱。
悲伤,愤怒,恐慌,弥漫在空气中。
南宫珏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
“林梓榆这是在报复。”他沉声道,“他不敢直接对我们下手,就从我们身边的人开始。”
“我要杀了他!”阿卜杜勒怒吼。
“冷静。”萧止焰虽然悲痛,但仍保持着理智,“林梓榆故意激怒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冷静。”
他看向上官拨弦:“弦儿,叶孤云的后事,交给你和虞曦。秦桑的家人,我让李逍遥去处理。崔先生,阿卜杜勒,你们跟我来,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关键时刻,萧止焰的领袖气质显露无疑。
众人虽然悲痛,但还是听从安排。
上官拨弦看着叶孤云的尸体,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叶孤云不会加入特别稽查司。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死。
“姐姐,别这样。”虞曦握住她的手,“叶大哥是自愿的。他说过,能和你一起查案,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上官拨弦闭上眼,泪水滑落。
这一夜,镇国公主府无人入眠。
灵堂里,白烛摇曳。
叶孤云的棺椁停在正中,秦桑跪在棺前,眼神空洞。
阿卜杜勒守在门外,像一尊石像。
崔无常不见了踪影,据说独自去追查血手的线索。
萧止焰在书房,与苏星河、赵凌云商讨对策。
上官拨弦为秦桑施了安神针,让她睡下后,独自来到药圃。
月光清冷,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叶孤云生前的笑容,想起他仗剑而立的身影。
那么年轻,那么鲜活。
却永远地离开了。
“拨弦。”
南宫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披风。
“夜凉,小心着凉。”
“谢谢。”上官拨弦接过,却没有披上。
“你在自责。”南宫珏看穿她的心思。
“是我害了他。”上官拨弦低声道,“如果我不组建特别稽查司,不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但那样,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林梓榆手中。”南宫珏说,“叶孤云选择加入,是因为他心中有正义。你给了他实现正义的机会,而不是害了他。”
上官拨弦转头看他:“你真的这么想?”
“嗯。”南宫珏点头,“我虽然不喜纷争,但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叶孤云做了他该做的事,死得其所。你应该为他骄傲,而不是自责。”
他的话,像一剂良药,稍稍抚平了上官拨弦心中的痛。
“谢谢你,南宫珏。”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南宫珏微笑,“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血债血偿。”上官拨弦的眼神变得锐利,“林梓榆必须付出代价。”
“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南宫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梓榆这次的反扑,可能只是个开始。他真正想对付的,是你和萧止焰。叶孤云和秦桑的家人,只是警告。”
“我知道。”上官拨弦握紧拳头,“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需要我帮忙吗?”
上官拨弦看着他,忽然想起萧止焰的话。
等南宫珏伤好了,就让他离开。
但现在……
“你的伤还没好,先好好休养。”她最终这样说,“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南宫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有追问。
“好。”
两人站在月光下,各怀心事。
远处,萧止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药圃中的两人。
这一次,他没有嫉妒,没有不安。
只有深深的疲惫。
叶孤云的死,秦桑家人的惨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而他和上官拨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黎明时分,崔无常回来了。
带回了一个消息。
“找到林梓榆的藏身之处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叶孤云的丧事办得很简单。
特别稽查司众人一身缟素,在城郊的墓地送了他最后一程。
秦桑披麻戴孝,跪在坟前,眼中已无泪。
她父母的尸身还在江南,李逍遥已赶去处理后事。
阿卜杜勒在坟前放下一壶酒,那是叶孤云生前最爱喝的烈酒。
“兄弟,走好。”
他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千斤重担。
崔无常站在人群最后,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上官拨弦将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轻声说:“叶兄,你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萧止焰揽住她的肩,目光坚定。
回特别稽查司的路上,气氛压抑。
赵凌云在书房等着他们,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崔先生找到的地方,在这里。”他指向太湖中的一个点,“西山岛东南三十里,有个小岛,本地人叫它‘虫岛’。”
“虫岛?”上官拨弦皱眉。
“因为岛上虫蚁特别多,渔民都绕着走。”赵凌云说,“但根据崔先生的侦查,岛上有人工建筑的痕迹,而且有船定期往来于虫岛和太湖深处另一个大岛之间。”
他在地图上又指了一个地方:“这里,当地人叫‘雾岛’,因为常年被雾气笼罩,船只容易迷航,所以很少有人敢靠近。”
苏星河补充道:“我查过地方志,雾岛在古越国时期曾是祭祀之地,传说岛上有通往外界的‘水眼之门’。”
“归墟之眼……”上官拨弦喃喃道。
萧止焰盯着地图,沉声道:“林梓榆很可能藏在雾岛。虫岛则是他的前哨站。”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阿卜杜勒问。
“不急。”赵凌云摇头,“敌暗我明,贸然进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太湖,进行大规模侦查。”
“理由……”上官拨弦思索片刻,“江南漕运和粮仓,是朝廷命脉。如果那里出了问题,朝廷就有理由派兵巡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驿卒打扮的人匆匆进来,单膝跪地。
“禀报殿下、长公主,嘉兴急报!”
萧止焰接过信函,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嘉兴三大官仓,发生大规模虫害。米中生虫,虫化飞蛾,粮仓被污染,仓管人员多人中毒。”
上官拨弦心头一跳。
米中生虫,虫化飞蛾……
这听起来,不像是自然虫害。
“信上说,飞蛾的鳞粉有毒,接触者皮肤溃烂,吸入者呼吸困难。”萧止焰将信递给上官拨弦,“嘉兴知府请求朝廷派医官和治虫专家支援。”
上官拨弦仔细看信,越看越心惊。
描述的症状,和她所知的一种南方毒蛾极其相似。
“是‘鬼面蛾’。”她肯定地说,“这种蛾子只生活在浙西山区,卵期很长,正常情况下不会大规模出现在粮仓里。”
“人为的?”萧止焰问。
“十有八九。”上官拨弦看向地图上的虫岛,“如果是玄蛇做的,他们的目的不仅是破坏粮仓,更是想引我们去嘉兴。”
“调虎离山?”赵凌云推测。
“或者是声东击西。”苏星河道,“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太湖,所以故意在嘉兴制造事端,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萧止焰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粮仓事关国本,我们必须去。但太湖这边也不能放松。”
他看向众人:“弦儿,你带秦子规、虞曦去嘉兴,查虫害真相。苏阁主、赵将军,你们留在长安,继续收集太湖情报。崔先生、阿卜杜勒,你们跟我去江南,明面上巡查漕运,暗地里侦查虫岛和雾岛。”
“那我呢?”秦桑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处燃烧着火焰。
萧止焰看着她:“秦桑,你家人刚遇害,需要时间……”
“我要去。”秦桑打断他,“叶孤云的仇,我父母的仇,我要亲手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好,你跟弦儿去嘉兴。但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冲动。”
“我答应。”
三日后,两路人马分头出发。
上官拨弦带着秦子规、虞曦、秦桑,乘官船沿运河南下。
萧止焰则带着崔无常、阿卜杜勒,以巡查漕运的名义,走陆路赶往江南。
临别时,萧止焰将上官拨弦拉到一边。
“弦儿,这次去嘉兴,一定要小心。我怀疑虫害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
“我知道。”上官拨弦握了握他的手,“你也要小心。太湖那边情况不明,不要贸然行动。”
“嗯。”
两人相视无言,但眼中满是牵挂。
船开了。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看着岸上萧止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姐姐,风大,进舱吧。”虞曦为她披上披风。
上官拨弦回头,见秦桑独自站在船尾,望着江水出神。
她走过去,轻声道:“秦桑,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叶孤云和你父母,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秦桑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风里。
“上官姐姐,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上官拨弦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他们会活在记得他们的人心里。”
秦桑沉默良久,才说:“我会记得。永远记得。”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有种决绝的美。
上官拨弦心中一叹,知道劝不动,只能拍拍她的肩。
“早点休息,明天就到嘉兴了。”
嘉兴府,位于太湖之滨,是江南重要的漕运枢纽和粮食储备地。
三大官仓——永丰仓、常平仓、惠民仓,储存着数百万石粮食,供应整个江南乃至京城的需要。
上官拨弦一行人抵达时,嘉兴知府周文彦早已在码头等候。
周文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带血丝,显然已经多日未眠。
“下官周文彦,参见长公主。”
“周大人免礼。”上官拨弦虚扶一把,“虫害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