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她一眼，在键盘上敲击着。
“那现在，以前喜欢做的事，现在还愿意去做吗？做的时候，能不能感受到开心？”
秦誉侧眸扫了一眼万藜，才看向医生：“可以正常去做，生活里有我在意的人和事。”
“……”
医生继续问着：“那段难熬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伤害自己的念头？现在还会冒出来吗？”
这句话落下来，诊室安静下来。
万藜呼吸都放轻了，紧紧盯着秦誉的侧脸。
秦誉没有回避，只是眸子有些黯淡：“当时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但没有付诸行动。回国之后，到现在，几乎不会再出现了。”
“服用过一段时间，后面状态慢慢稳住，便停掉了。回国之后没有再用药，状态一直平稳。”
医生停下打字，视线看向万藜：“从你的观察来看，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哪些让你担心的表现？可以简单讲一下。”
万藜蹙眉，斟酌措辞：“他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只是……我怕他只是表面撑着，怕他把情绪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我分辨不出，他是真的走出来了，还只是暂时压住了……”
这就是她最深的顾虑。
秦誉听见这句话，手在一点点攥紧：“阿藜，我说过了，我已经好了，可以照顾你。”
万藜手轻轻拉过他的，越听他这样说，她就觉得不对劲：“我知道，我们先听医生怎么说好吗？”
医生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键盘声又响了一阵。
“从你今天说的这些情况来看，目前没有明显的抑郁发作迹象。情绪和生理状态都还算稳定。”
“我还是建议定期复诊，今天先做一个心理评估量表……”
“另外生活节律要保持好，运动、日照、社交，这三样别断。”
……
席瑞望着窗外，昨夜的大雪下了一整晚，树枝已被积雪压断。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没有一条来自万藜的消息。
从前下雨下雪，她的问候总会准时抵达，问他腿上的还疼不疼。
席瑞嘴角牵起自嘲的弧度，所以那天就当作没发生？
万藜你真是好样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陈助理的敲门声：“席总，您的父亲就在会议室，他说想要见您。”
……
苏晴那边已经交割完成，第一批款项已经打了过去。
但交割完成不代表收购成功，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也可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改弦易张，会员会恐慌这是一定的，万藜为此跟苏晴打去好几个电话，让她一定要安抚住。
还有 收购的这十二家门店全部接入半生颜的CRM中台，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再就是各店的店长，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万藜不是去当皇帝，她是为了赚钱。
但这些店长是苏晴老部下，换帅后难免人心浮动。
万藜将店长纳入晋升通道，表现良好的，升职为区域经理，有了上升通道，不愁人心不向着自己。
……
悦颜集对赌的第二年，万藜没有守成，反而接连出手，完成了数桩区域并购，都是外省的头部门店品牌。
半生颜直营、加盟与并购三线并进，门店总数已突破五十家，在国内高端连锁美容院中稳稳跻身前五。
万藜在服务业协会、工商联圈子也慢慢站稳脚跟。
她试探性的释放融资的意愿。
消息很快传到几家私募机构，其中一家头部私募主动发来拜访邀约。
趁这个间隙，万藜去了上海的高端美业峰会。
这是国内生活美容赛道规格最高、阵容最顶尖的行业盛会。
全国各省市的头部连锁品牌创始人、产业资本、券商研究员、供应链巨头与商圈运营方悉数到场。
峰会中场，轮到万藜上台做主题分享。
聚光灯打亮主席台的一瞬，万藜有些感慨。
明亮的灯柱，攒动的人影……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大学辩论赛场上。
时过境迁，原来已经过去那样久了。
苏晴坐在台下嘉宾席第一排，目光穿过灯光，静静落在万藜身上。
万藜站在台上，声音平稳：
“大家好，我是万藜。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两个关键词：区域连锁并购整合，与高端美业标准化中台建设……”
她目光扫过台下：
“半生颜近两年的核心战略，不再是单纯的内生开店，而是产业并购整合。我们通过区域头部品牌的收购与融合，快速构建跨区域的连锁网络，同时以标准化中台统一运营、品控与供应链体系……”
“未来的美业竞争，是体系化的竞争，资本化的竞争，也是组织能力的竞争……”
……
与傅逢安离婚的两年，万藜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刻意寻觅。
北京那么大，两个人竟一次也没有遇上。
所以她从未想过，会在上海与他迎面相逢。
峰会这边散场，万藜与苏晴及一众行业大佬进了这间会所。
刚转过廊角，对面便有一群人迎面而来。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口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他被众人簇拥着，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是傅逢安。
万藜这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慢下脚步，因为走在最前方的投资大佬已熟稔地迎上前去寒暄。
两拨人浩浩荡荡地停在走廊中央。
万藜站在人群的中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忽然想起离婚时许下的雄心壮志，要比傅逢安更有钱。
如今看来，这个愿望还有些遥远。
不过，她比傅逢安年轻多了。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轻轻勾起。
苏晴似乎也认出了来人，压低声音凑过来：“万总，那是不是你前夫？”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进周围几人的耳朵里。
万藜是峰会上最年轻的创业者，年轻漂亮的面孔向来更容易让人记住八卦。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正以一种微妙的速度，陆续向她这边聚拢过来。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但转念一想，她与傅逢安算是好聚好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于是她的目光变得坦然，甚至想着，待会儿他经过时，可以点头打个招呼。
人群重新流动，寒暄显然结束。
一路上，有人认出傅逢安，都会称呼一声傅总。
直到傅逢安走到万藜身前，她的目光追过去，嘴张了张。
只来得及看见他口罩上方的一双眼尾。
冷淡、疏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有她，人就已经走远。
万藜脚步微顿，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却也没有更多情绪。
她只是重新迈开步子，跟上了人群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