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创投资的高层李凯武,万藜在某酒会见过一次。
他听到半生颜有融资意愿,当即表示感兴趣。
所以美业峰会落幕之后,万藜又紧锣密鼓赶回北京。
明天的见面至关重要,决定着半生颜能否再进一步。
所以距离私募团队到访还有两天。
万藜就把财务负责人召集到办公室,通宵梳理准备工作。
下榻的酒店,到访当天的参观动线,从进大楼、经过运营大厅,会议室,随机抽查门店,全部提前推演一遍。
万藜坐在主位,嘱咐着众人:“接待要周到,但不要过度讨好。我们给对方看的,是企业本身,不是排场……”
下午两点,楼下停着一排黑色商务。
泰创的尽调团队一共五人:主管合伙人、两名资深投资经理、财务尽调、法务尽调。
是Pre-IPO优质标的才配得上的尽调规格。
万藜早早守在公司门前,当然跟她一同等待的还有公司的核心高管。
车队缓缓停稳。
率先下车的是上次酒会上相谈甚欢的投资经理李凯武,他快步上前,笑着伸出手:“万总,又见面了。”
万藜回握:“李总大驾光临,我们这栋楼今天都亮堂了。”
李凯武身后,顾少延缓步下车。
三十二岁,泰创最年轻的私募合伙人,万藜让梁真真提前调查过,但资料里没配照片。
和业内那些中年沉稳的资方大佬不同,顾少延一身深灰休闲西装,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万藜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万藜。
顾少延没戴口罩,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薄唇轻启,面上没什么波澜:“你好。”
他自然也调查过万藜。
比起她连锁美业做得风生水起,助理递上来的那份私人资料,显然更让人感兴趣。
傅逢安的前妻,的确有几分姿色。
不过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女明星、名门闺秀、商界女强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滋味,到头来也大同小异。
在他这里,凡是女人都有价格,无非是开价高低的问题。
万藜见他没有伸手,轻轻弯了弯唇角:“顾总,请吧。”
说罢,她率先转身引路。
倒是李凯武不忍美人冷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万藜身上。
她上身一件浅蓝飘带缎面衬衫,领口系着松散的蝴蝶结,走动间飘带微微拂动。
下身是高腰深灰西装半裙,裙长及小腿,侧边开衩,行走时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一截脖颈愈显白皙。
她一路走过,袅袅娉娉,像一株被风拂过的柳,轻灵柔美。
“那万总,今天就劳烦你给我们好好介绍介绍了。”
万藜没有把场面铺得隆重,只是引着众人穿过开放式的运营大厅。
中台大屏上,五十三家门店的当日到店数据、会员消耗曲线、储值余额动态正实时滚动……
她不主动讲解,只让对方自己看。
这个年头,多数线下消费企业还在靠静态表格做月度统计,万藜已经跑通了实时动态风控体系。
当然,这套系统背后还得多谢席瑞。
李凯武驻足看了片刻,带着几分赞许:
“万总,别人还在看后视镜开车,你都已经上自动驾驶了……”
“这套系统,是自研的,还是外部合作的?”
顾少延目光淡淡扫过那块大屏,花架子倒是不少。
会议室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资料,接下来便是枯燥的尽调环节。
万藜心里清楚,私募上门,从不听你吹得天花乱坠,只看你有没有藏漏洞。
各自落座后,对面刚有人准备开口提问。
万藜却先抬手:“各位不用只听汇报。五十三家店,任意抽查流水,所有数据实时开放,你们查到什么算什么。”
说完,她靠进椅背,双手交叠。
这句话落下去,对面五人同时微怔。
顾少延这才正眼看了她一下。
女人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看不出丝毫波动。
不过,他可不是五谷不分的二世祖。
做了这么多年投资,见过太多民营企业,他们最怕深扒。
流水注水、储值负债隐匿、客户绑定个人私域无法确权……随便一处漏洞都足以否决投资。
所以听到这句话,他倒是有些意外。
那坦然,倒不像装的。
尽调团队随即进入正题,先核验经营真实性。
财务组抽查月度流水,法务组核查用工档案、全员合同与社保缴纳记录,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万藜特意将汇报工作交给下属,自己安静坐在主位,只在关键节点上适时点头或补充一句。
她很清楚,专业事务交给专人输出,才是一个职业化团队该有的样子。
老板独强、团队打杂的公司,走不远。
老板稳坐中军、团队专业听话的公司,才能资本化。
更何况,她真金白银请来的财务和法务,也到了替她装点门面的时候了。
……
财务尽调进行到一半,万藜主动将预收储值做成的负债台账,递给了眼前人。
把那笔行业里人人讳莫如深的“隐形债务”,大大方方摊在了桌面上。
李凯武忍不住侧头,同顾少延耳语。
顾少延眉头微微蹙了蹙,目光在那份台账上多停了两秒。
到了访谈环节,他主动开了口:
“万总,行业常态是门店超过三十家,必然陷入管理混乱、客群流失的通病。半生颜从十几家整合扩张到五十余家,有没有遇到类似问题?”
这是致命提问。
九成美业老板会立刻避重就轻或者画饼。
万藜微微抬眼,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拆分了权力。只有四家店的时候,店长就只管服务,不碰客户资产。财务管台账,不碰门店现金。客户全部归中台,不归任何人私人所有……”
“带着完整模板去落地新店,五十三家门店,看似体量大,实则后台一套系统管控。”
“行业最大的风险,无外乎资产攥在个人手里、制度追不上规模。我从一开始,就把所有资产、权力、风险,全部拆解开了……”
悦颜集,守着十四年老牌底子,一辈子困在江南省会。
这样的资产,在别人手里是鸡肋,在她手里,却只用了短短一年,就盘活老牌资产,完成了量级跨越。
顾少延笑了笑,这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万总历史学得不错。”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眼前的女人正看着他,眸子里水色涟涟,说话间风姿楚楚,像是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一幅画。
聪明又有姿色的女人,向来难得,也向来讨人喜欢。
他有一秒的异样。
不是那种惊艳皮囊带来的冲击,而是她身上那种娇美的面庞与沉静的美丽交织出的反差。
像一潭静水底下藏着暗流,明明波澜不惊,却勾得人心痒。
万藜对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学金融的。”
意思很明白,你少糊弄我。
顾少延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看着那张雪白的面庞,忽然觉得,她工作以外的状态,似乎更加生动鲜活。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