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翻到汉东军区司令员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司令,我是祁阳。”他没有寒暄,“现在西城的鹿白镇需要紧急救援。通讯断了,救援力量进不去。
能否动用军区的高科技装备加入搜救?水上装备、空中力量,能用的都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司令员的声音传来,重重地说了声:“好,祁省长。
我这边动用我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不行的我向上级申请,让军队的新型水上装备和空中力量加入搜救和投放物资。你给我半个小时,我把方案报给你。”
“好,麻烦您了司令。”
祁阳挂了电话,又翻到另一个号码。这一次是京城的李主任。他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老,汉东需要请求国家的支援。”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祁阳,国家和领导们正在密切关注汉东的受灾情况。
上级领导们对汉东的灾情高度重视,指示要全力以赴抢险救灾。
还有,第一批救援物资和救援队已经在两小时前发出,应该快抵达汉东了。
第二第三批物资也正在准备中。同时国家会派出专家前往汉东,支援汉东的救援工作。”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国家层面动了。
第一批物资在路上,第二第三批在准备,专家组在组建。
这意味着汉东不是自己在扛。他开口时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被托住了的踏实:“谢谢李老。汉东一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指挥台前面,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洪水区域。
它正在缩小,但缩得很慢。它还在那里,但阳光已经照在了它上面。
而指挥中心之外,汉东的救援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社会各界人士也在组织救援与捐款行动。
消息通过手机和网络传遍了全省,传到了每一个关注汉东的人那里。
京州未受灾的居民们有的拿着防寒用品,有的拿着食物,有的拿着医疗物资,有的拿着日用品,正排着长队送到安置区工作人员手中。
队伍很长,从安置区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有人抱着棉被,有人拎着热水壶,有人推着小推车。
工作人员在忙着登记和分发,有人在维持秩序,有人在往帐篷里搬东西。
医疗队已经在安置区里搭起了临时诊台,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色的布,医生们穿着白大褂,正在给受灾群众量血压、听心肺、查看皮肤。
几个穿着军医装的女护士穿梭在帐篷之间,手里拿着体温枪和急救箱。
祁阳走进了其中一个安置区。
他在帐篷之间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帐篷前面。
帐篷的门帘半掩着,里面能听到说话声。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是一家祖孙三代六口人。
一个老人靠在被子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老人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手里攥着一块饼干,没有吃。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帐篷角落里,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祁阳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老人家,可有不方便之处?”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老人的眼眶就红了,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感谢政府感谢军队,要不是他们把我从家里背出来,我恐怕……”
祁阳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温度:“老人家,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们每时每刻都与人民站在一起。”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更多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中年女人也点了点头,怀里婴儿在睡,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看着祁阳,也点了点头。
老人的孙女——那个七八岁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祁阳,声音清脆:“伯伯,你是政府的还是军队的?”
祁阳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拂开帐篷一角,指了指外面正在给百姓量体温的女护士:“小妹妹,伯伯是政府口的。她们是军队的。你要记住,无论是政府还是军队,他们都会与人民站在一起的。”
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外面。那个女护士正弯着腰给一个老人量体温,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笑容很温和。
女孩看了两秒,然后回头看着祁阳,用力点了点头。
祁阳站起来,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雨停了。洪峰退了。几十万人安置了。国家支援到了。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安置、重建、追责、总结,后面的事还有很多。但至少,最难的八小时过去了。
他站在安置区的空地上,看着排队送物资的居民、穿梭的护士、搬东西的志愿者、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
他们在阳光里移动着,身影交错,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不混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带着洪水的潮湿味,但那种潮湿里已经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灾后重建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
灾后第二天,天彻底放晴了。
阳光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照,照在汉东每一个被洪水泡过的角落。
京州城区的积水退了大半,光明区的水位从最高时的两米降到了膝盖以下,西城那边还在排涝,但三支救援队昼夜不停,进度比预计的快了一天。
京州的高速路口从清晨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第一支到达的车队是魔都来的——十辆大货车,车厢上挂着红色横幅,写着“魔都人民与汉东人民心连心”。
车停稳之后,司机跳下车,跟京州的工作人员握了手,第一句话是“我们凌晨四点出发的,一路没停”。
第二支车队是南省来的,同样是十辆大货车,拉着粮食、饮用水和御寒物资。
第三支是京城来的,车厢里装着帐篷、发电机和医疗设备。
后面还有来自全国其他省市的大货车以及周边省市自发过来送物资的人民群众。
车队排在路上,像一条长长的动脉,把血液送进汉东的血管里。
安置区那边,京州本地的居民排着队送物资。
有人在长队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手里提着一壶热水。旁边有人拎着一袋馒头,塑料袋上还冒着热气。有人抱着棉被,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有人推着小推车,车上码着方便面和矿泉水。
工作人员在忙着登记,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大家排好队!物资统一登记之后发到帐篷去!”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到登记台前面。她的手里攥着一叠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
她踮着脚尖把钱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阿姨,这是我攒的零花钱。给受灾的小朋友买吃的。”
登记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块五。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金额,抬头时眼眶有点红:“小朋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说完就跑了,跑回她妈妈身边,她妈妈正在排队送棉被。
而西城,周六下午鹿白镇终于传来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