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省委办公厅接到来自京城的一则信息：上级将组建一支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赶赴汉东，指导汉东灾后重建工作。
沈莫盯着那份传真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组长：李阳。
副组长：裴一泓，费青峰。
另外还有十几名组员。抵达汉东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李阳，裴一泓，费青峰。三位领导。
一个工作指导小组，三位领导，这个配置是对汉东灾情最直接的支持，也说明上级对帮助汉东渡过这次难关的决心。
沈莫不敢怠慢，拿起手机先给林东发了消息，然后依次给祁阳、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等汉东省委常委发了消息。
消息发到祁阳手机上的时候，祁阳正在二号院的客厅里翻那份灾情汇总。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手机，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厅林厅长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祁省长。”
“林厅长，明天上午，上级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抵达汉东。
我需要你按最高级别的安保工作，从机场到省委大院，沿途所有路口全部管控。
你亲自带队，提前四个小时清场，车辆调度按最高规格。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明白。我马上安排。”
祁阳挂了电话，又拨了王云天的号码：“云天同志，上级指导小组明天到。
你把这次受灾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西城和京州的受灾面积、转移人数、安置人数、死亡失踪人数、物资缺口、重建资金需求，每一条都要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要经得起翻。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我连夜整理。”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阳，裴一泓，费青峰。
三个人同时下来，说明上面不只是来看灾情的，也是来看人的。
看汉东班子在这场灾害中的表现，看谁站住了，看谁没站住。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上级指导小组到汉东。
你那边准备一下京州的灾情汇报，数据要细。”李达康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两个字：“收到。”
……
而在省委一号院，林东收到沈莫消息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前面，看着那份会议记录，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沈莫发来的名单，瞳孔先是一缩，然后亮了。
李阳。裴一泓。费青峰。三位领导。但他的目光很快停在了“费青峰”三个字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费青峰。他的老领导。他在国家金融系统工作时的直接上级，一路提携他的人。
当年他从国企调到金融系统，是费青峰拍的板。他从处长提到副局，从副局提到正局，从正局提到副部长，每一步都有费青峰在背后推。
费青峰对他来说，说是恩师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费青峰这次是副组长。
如果费青峰来了，帮他说两句话，那他在汉东被祁阳压制的局面就会改变。
但他又看到了另外两个名字——李阳。裴一泓。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李阳，那是比他恩师更有话语权的领导，也是新能源委员会主任。
裴一泓，他更熟，以前他在魔都某个国企担任老总时，裴一泓正是魔都的一把手。
而且他听说这两个人都跟祁阳交好。甚至可以说是祁阳的后台。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该怎么办呢？他在心里疯狂地想办法——有什么办法能让领导们对祁阳对李达康等人不满意呢？
说他们决策失误，才造成了这次京州水灾？还是说他们搞小团体？他想了想，决定做两手准备。
第一手，等领导们视察的时候，暗示祁阳和李达康的决策错误。
最好在某一受灾严重的区域，到时候他可以说：“如果祁省长和达康书记早做决断，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这个方案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画面——省委书记在灾区现场，站在一片废墟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如果早做决断”。
这个画面比任何报告都更有杀伤力。
第二手，让人告诉领导们，现在汉东的省委常委中，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钱小生、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刘季这五个人以祁阳马首是瞻！
加上祁阳省政府内的三票。祁阳在汉东已经掌握着八票。
这不就是山头吗？但他又不能明着说，那就只能向老领导汇报，看老领导的意思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费青峰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他需要等。等费青峰到了汉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需要他自己开口、让费青峰自己看到的局面。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费青峰来了，他的机会来了。但他也知道，李阳和裴一泓也来了。他需要在这三个人之间找到一条路。这条路不好找，但他必须找到。
……
而在吕州，刘季刚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到办公室椅子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两条短信，都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
第一条是关于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明天抵达汉东的消息。
第二条则是要求汉东省委常委们下午五点准时到省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他看完短信后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4:40，只剩下两小时二十分了。
他说了句“我靠”，然后急忙冲出办公室，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快备车，去京州！”
他的秘书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愣了一下：“刘书记，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先在门口帮我买两盒泡面，我要老母鸡汤口味的。”刘季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跑，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秘书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开始给司机打电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市委大楼，黑色奥迪已经停在台阶下面，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刘季拉开车门坐进去，秘书从另一边上车，车子在夜色里驶出吕州市委大院，朝京州的方向疾驰。
刘季靠在后座上，咬了一口秘书泡好的泡面，嚼了两下面条，咽下去。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三位领导同时到汉东，这事放在全省历史上都没几次。
他需要确保吕州在这次灾害中的表现经得起看。
吕州的救援队第一时间到了西城，吕州的物资车队第一时间出发，吕州的安置点接收了从京州转移出来的上万名群众。
这些事，他都做了。但明天领导们来的时候，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事。
他掏出手机给吕州应急管理局局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之前，把吕州这次支援汉东灾区的所有台账整理一份报省政府，同时抄送省委办公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喝了一口汤。车子在阳光下飞驰，朝京州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