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不知道怎么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坏了起来。
也许是这份记忆太过厚重,姜橪的人生,她并没有全部经历,走过了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余下的,只剩严肃和痛苦。
曾枝繁叶茂的姜家族地,再去看时,植物已十不存一。
大长老的草木蛊——那株年迈健壮的松树,已经彻底断绝了生机。
而姜榕的草木蛊,冲破了族地,根系霸道地蔓延,缠绕在许多草木之蛊身上,纷纷将其绞杀。
江燃寄居在姜橪身上,她只能通过姜橪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她看到家族倒塌,瞧见姜家之下的一个个小家族小师门彻底绝迹。
而这一切,指向的人,竟然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
江燃不解,姜橪更不解。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恍惚,仿佛是梦境要崩塌,姜延年撕心裂肺的怒吼,漫天的血光,轰然倒塌的祭台……
江燃感觉自己看到了许多,又什么都没看见。
四周的场景开始混乱,仿若不同时间的经历一同呈现在眼前。
江燃看到的世界不再连贯,只剩下一个个碎片。
她瞧见——
姜橪吹响黄泉碧落箫,销魂噬骨之声连绵不绝,前方满是僵化的已死之人,那曾经是她的家人。
已死之人化作尘灰。
余光捕捉到寒光一闪,姜橪侧身,脚下腾挪半步,险而又险地避开森寒双匕。
“鹤兰长老,那接连发生的灭门案,当真是你和阿娘所为?!”
“少主,您越界了。”
姜鹤兰银白瞳孔直视姜橪纯黑色的眸子,她持刀闪身,快速攻来,刀刀狠厉,毫不留情。
银刀带出白色残影,碧箫格挡,一派砰砰当当。
江燃发现姜橪所视之处变得模糊,她听到十六岁的姜橪大声质问: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主,任谁被注定好一生,都不会甘愿。”
姜鹤兰攻势不停,语气还与曾经一样温柔,甚至,哪怕她如今对姜橪刀刀杀招,看对方的目光也是柔和的。
“天道无情人有情,不甘命定借长兴……少主,你心怀大爱,是良善人,聪慧机敏,天道亦给你成仙气运……我和阿榕,在你眼中便是卑鄙到底的人物,你必定觉得我们做错了事,可哪怕是错,我们也要一错到底了。”
“天道所定命运不错,可我们不愿甘心接受!”
姜鹤兰手中刀挥舞得愈发狠厉。
“少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万万不可手下留情。”
鹤兰长老的话与刀锋一同落下。
姜橪的泪水也随之滴落,被姜鹤兰紧随而来的刀刃一分两半。
她终于不再只躲闪格挡,左手轻轻一拧碧箫一端,一柄箫中长剑被抽了出来,于空中划出柔霞般的虹光。
一时间——
霞光伴白鹤,柔风缠洁羽。
风吹碧箫,响声呜呜切切,如泣如诉,仿若有人涕泪横流,心中满是不解苦痛。
黄泉之声恼人心智,霞光利剑夺人性命。
剑光匕影频频闪烁,童年回忆连连闪回。
“鹤兰长老!”
姜橪痛呼一声,面前似乎出现眼前人年轻时的模样。
她的剑术,是姜鹤兰启蒙的。
五岁时,她拿着短短小剑,于空中点刺,幼时无长性,鹤兰长老为让她对剑术心生欢喜,便也拿着小剑,与她对打,偶尔刻意输上两招,再等她扑进怀里,抱起她,让她在空中飞起来。
那般童趣自由。
“哧——”
利刃穿破血肉,正中心脏。
血色打碎了童时回忆,姜橪泪如雨下,看清眼前场景——
幼时笑着抱她的鹤兰长老,如今口中溢血,嗬嗬两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噗通”一声,向后倒下。
箫中剑落下一滴血,上面再未留下什么东西。
最后的最后,姜橪听到姜鹤兰对她说:
“少主,不要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