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了北平新城市区，一路往城郊开。
路两边越来越空，房子越来越少，最后拐进一片别墅区。
门口有岗亭，绿化弄得齐整，路灯也是新式的。
赵德汉一看这地方，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哪儿啊?你们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侯亮平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房子吗?”
“什么是我房子。”
赵德汉立马接话：“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房子。这儿房子那么贵，我说实话，想都不敢想。”
“对，你是不敢想。”
侯亮平说：“可你敢干，你是个实干家。”
说完转头招呼同事：“给实干家看看视频。”
同事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里，赵德汉骑着辆旧自行车，一路骑到这片别墅区，掏钥匙，进门。
赵德汉看完，嘴硬道：“这又能说明什么?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是借住的。”
侯亮平掏出一把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把钥匙，你还记得吧?既然你说你是借住的，那我今天就带你参观一下豪宅。带进来。”
赵德汉被两个人架着往里走，一路还在说：“侯处长，这房子真的，真不是我的。”
“你别以为房产证不是你的名字，我们就查不出来。”
侯亮平冷笑一声：“你是够谨慎的，但我们也不傻。”
进了门，屋里收拾得挺讲究，客厅很大，家具也是新的。
两个检察官先上了楼，没一会儿，楼上有人喊了一声。
“侯处长。”
侯亮平走上去，站在一个大冰箱前。
冰箱门开着，里头装着一摞一摞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侯亮平挥了挥手：“带他过来。”
赵德汉一看见那冰箱，腿当时就软了。
侯亮平看着他：“你说房子不是你的，那这钱，也不是你的了?”
“不是我的。”
赵德汉哭丧着脸：“侯处长，这谁呀?这谁把这么多钱放在我们家冰箱里的?……”
“你承认这是你家冰箱了?”
侯亮平吼这一嗓子，把赵德汉噎住了。
“侯处长，我一分钱都没花，不敢。”
他带着哭腔解释起来：“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一分钱我都不敢动，全在这儿。”
“你大把大把捞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侯亮平瞪着赵德汉，呵斥起来：“现在出事了，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哪个农民那么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坏儿子?”
“侯处长，我错了，我错了。”
“赵处长，说说吧，其他钱都藏哪儿了。”
赵德汉瘫坐在地上，抬手指了指楼上。
侯亮平一挥手，把人带了上去。
众人一顿翻找，从一面墙的暗格里，掏出一捆一捆的现金。
整整一面墙，都是钱。
跟着来的一个年轻检察官，站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赵德汉又指了指床：“被子底下也有，侯处长，都在这儿，我一分钱都不敢花。”
侯亮平看着坐在地上的赵德汉。
“你老婆知道这房子、这些钱的事儿吗?”
“她不知道。”
赵德汉摇头：“我没告诉她。我是怕她为我担心。侯处长，你说我这样，能从宽处理吗?我儿子还小，我这万一进去了，他们娘俩怎么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侯亮平说：“你当上处长也就四年多，你就贪。这得多少啊?”
“两亿三千九百九十九万五千四百元。”
侯亮平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记得可够清楚啊。”
“我记账。”
赵德汉说：“每一笔我都记。就是不敢花，一分钱都不敢。”
“所以啊，你这个大孝子。”
侯亮平嘲讽起来：“还每个月给你母亲寄三百块生活费。你做人的底线，都丢了吧?
你母亲省吃俭用，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就这么回报她?
难怪你们村现在都不敢送孩子上大学了，你给老家树了个坏榜样。”
赵德汉听到这儿，反倒不怕了。
反正都是死，怎么死不是死。
“我知道我有罪。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
他抬起头反驳起来：“但你这句话，我不赞同，我是贪了，没错，可这些黑钱，我一分没动。我从来没花过一分黑钱。给我母亲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工作挣的干净钱。怎么，这也有错?”
他盯着侯亮平。
“侯处长，你是不是觉得，每个贪官贪的钱，都巴不得花光?我是罪人，可你这心思，也太狭隘了。我看你这位大处长，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侯亮平没接话。
这话他不敢接。
这些年，他也收过东西。
今天一瓶茅台，明天一条香烟，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
他儿子过生日收的压岁钱，都不止三万块。
他摆了摆手，让人把银行的人叫来清点，自己走到外头，点了根烟。
银行的人进来，几台点钞机连轴转。
侯亮平抽完一根烟，回来看着赵德汉。
“赵处长，你之前说的那个账本，在哪儿?”
赵德汉沉默了几秒，慢慢走到书房那张办公桌后头，蹲下身，打开一个隐蔽的保险柜，从里头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
“在这儿。”
侯亮平伸手去接。
赵德汉却把手缩了回去。
“侯处长，你的级别太低。”
他看着侯亮平，劝了起来：“我建议你别看。”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我级别太低?赵处长，你这个账本里看样子很有货啊。那我偏要看看里头写了什么。”
“侯处长，这个账本涉及到全国。”
赵德汉一脸认真：“我真建议你别看。”
他越这么说，侯亮平越想看。
他也不废话，直接把本子从赵德汉手里拿了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几家矿业公司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串数字。
再往后，名字越来越大。
国企老总、厅级干部、省级领导，密密麻麻，谁什么时候送了多少，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后头几页，几个副省长的名字，赫然在列。
侯亮平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很久，上面写着丁义珍给他行贿的几笔钱。
他把本子合上，盯着赵德汉。
“怪不得你这个处长，拿个部长都不换。”
侯亮平的语气冷下来：“捞了不少啊。”
赵德汉倒是平静：“侯处长，我知道你媳妇是钟小艾，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找媳妇求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