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侯亮平冷声道：“闽省一个商人，举报你和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你们两个拿了钱，不办事，人家直接实名举报。项目资料呢?”
“汉东省京州市的项目资料?”
赵德汉想了想：“这个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这还用想吗?”
侯亮平说：“就是那个被你罚站的丁义珍的项目，你不会忘了吧?”
“我想起来了，这个项目，我没批。”
“为什么?哪儿出问题了?”
“它不太符合规定，缺环保评估材料。”
“真的吗?”
赵德汉看着侯亮平反问一句：“侯处长，丁义珍是不是出事儿了?”
“牵扯到案情，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
“好好好。”
赵德汉了解了，随即点头：“侯处长，丁义珍跟我不对付。他的项目我没批，他就向我行贿。”
“等等。”
侯亮平打断他：“你刚才说，丁义珍向你行贿?”
“是，我说了，丁义珍向我行贿，可他的项目，我没批，这三年，他一共六次带人向我行贿，那个闽省商人，是最后一次，行贿总额，一千五百六十三万三千。”
侯亮平拿着账本翻看起来。
“赵处长，你倒是痛快，记这么清楚，你说的话，可得实事求是，我问你，你账本上记着丁义珍六次带人向你行贿，那你后来，为什么对他爱搭不理了?”
“丁义珍想问我要批发价，怎么可能呢。”
赵德汉解释道：“我当时就跟他说了，我这人公事公办，一码是一码。他后来还威胁我。其实他比我还黑。
他介绍来的那些人，他都收过费。说实话，我恨死他了。要不是第一次他塞给我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我也不至于，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我前任判了无期。我当时不敢拿。他就请我喝酒。我喝多了，他就把银行卡塞我口袋里。我犹豫了一个多月，后来还是把钱取了出来。”
“这贪婪的口子一旦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侯处长。”
赵德汉说完，抬起头看着侯亮平：“以后一定把我这个教训写下来，告诉其他同志，让他们别像我这样犯错误，不，犯罪。”
侯亮平将账本收了起来，看着赵德汉嘲讽了一句：“每个犯罪的人都这么说，但他们就是把持不住自己，既想要权，又想要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德汉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正义凛然的侯亮平，嗤笑一声：“侯处长，你是老百姓吗？”
侯亮平说：“我当然是老百姓。”
“那你想要什么？要权，还是要钱？还是两者都要？”
“我只想要把你们这些贪官全部抓起来。”
赵德汉听完，不屑的呵呵一笑：“呵呵，很伟大的理想，曾经的我，理想也是做一个不贪不占的好官。
老百姓？侯处长，你从来就不是什么老百姓。你看着这满墙的钱就没有什么感触吗？人呐，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字？
你看看你的同事们，他们都是正义的使者，但看到这么多钱依旧会泛起心思，累死累活一辈子，能挣到这笔钱的零头吗？”
“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下的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除非，这些石头本来就在山的底部。”
侯亮平听着赵德汉的话笑了起来：“没想到赵大处长说起哲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我看你做什么官啊，去当个哲学家也不错。”
说完，侯亮平招呼着同事：“你们看着他，我出去打个电话。”
………
已是深夜，反贪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海刚放下手机。
电话是侯亮平从北平打来的，电话里侯亮平说赵德汉撂了，案子涉及到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丁义珍，让他帮忙抓捕。
陈海走到门口，冲走廊里喊了一声。
“亦可。”
陆亦可快步过来。
“局长。”
“侯亮平那边收网了，赵德汉撂了。”
陈海说：“你带人，马上赶到京州国宾馆。丁义珍今晚在那边有个光明湖项目的协调会。把人盯住。省委那边一点头，我们立刻动手。”
“明白。”
陆亦可转身要走，陈海又叫住她。
“记住，只是盯住，别惊动任何人，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
陈海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季检，我是陈海，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已经动起来了，赵德汉落网，交代了我省一位副市长丁义珍的受贿事实，侯亮平要我们配合，先把丁义珍控制起来。我准备带队出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等我一下。”
陈海也没多想，挂了电话，抓起外套，拎上公文包，快步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名干警已经站好了。
“出发。”
一行人下楼，出了检察院大门。
陈海刚拉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开过来，一个急刹，横在车头前。
车门开了，季昌明下来，大步走到陈海面前。
“陈海，你胆子不小啊。”
季昌明开口呵斥道：“和省委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就要抓一位厅局级干部，你想干什么?”
“检察长，我电话里不是跟您汇报过了吗?”
陈海有点急：“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北平那边已经动手了，让我们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要是我们这边慢了，人跑了，麻烦就大了。”
“现在麻烦也不小。”
季昌明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要动手了，才给我打个电话，什么意思?先斩后奏?”
他摆了摆手。
“什么都别说了，行动暂停，跟我去省委汇报。”
“检察长，行动不能停，现在……”
“怎么不能?”
季昌明打断他。
“现在就上我车。”
陈海张了张嘴，看了眼季昌明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车旁的陆亦可。
“亦可，先回局里待命。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陆亦可迟疑了一下。
“……是。”
陈海跟着季昌明上了车。
车门一关，季昌明的脸色才缓了些。
“省检察院归省委管，抓一个厅局级干部，不经请示，不合适。”
“季检，您的顾虑我明白。”
陈海解释道：“可猴子那边已经……”
“侯亮平?”
季昌明打断他：“他一个侦查处长，级别还没你高，他指挥不了你，你等他最高检的正式手续传过来再说。手续没到，就凭他打几个电话就动手，太草率了。”
陈海靠回座椅，叹了口气。
“季检，我这不是怕丁义珍跑了嘛。”
“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