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静了几秒。
季昌明看了陈海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陈海，你记住，反贪，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的。
这几年中央反腐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大，地方上动一个省管干部，谁都得掂量掂量。省委那边不知情，你这边先动了手，万一出了岔子，谁给你兜着?”
“先去省委，把情况讲清楚，让高书记拍板。到那时候你再动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海没再争。
季昌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省委二号楼，高育良的办公室。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正在汇报全省治安消防综合整治的情况。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听，偶尔问一两句。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我是省委高育良。”
“高书记，我是季昌明啊，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昌明同志，你说。”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
“最高检反贪总局今晚在北平收网了。”
季昌明说了起来：“落网的是国家能源部委一个处长，叫赵德汉，他交代出一个账本，上面涉及我省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数额特别巨大。”
他顿了顿看了陈海一眼，接着说道：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陈海，接到反贪总局的指令，准备今晚就动手控制。事情重大，我没让他行动，先带他来省委，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
高育良说：“你带陈海过来。我通知相关同志。”
挂了电话，祁同伟抬起头问道。
“高老师，怎么了?”
高育良语气平淡。
“北平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查了一个处长，牵出来了我省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贪污受贿。”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高育良捏了捏眉心，说道：“季昌明和陈海马上过来，你先别走，你是公安厅长，这事你也听一听。”
祁同伟应了一声，坐回沙发，端着茶杯，没喝。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给刘省长打去电话，沙瑞金和田国富下去调研了，现在估计都已经到岩台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志远同志，我是高育良，有个紧急情况，需要跟您通报一下。
最高检反贪总局今晚在北平抓了一个处长，交代出了我省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贪污受贿。省检察院那边接到了反贪总局的指令，准备采取行动，我准备连夜开个会，研究一下怎么处理。”
“京州的副市长?”
“对，事情突然，涉及一个厅局级干部，我想请您过来一起听一听。”
“好，我马上过来。”
刘志远应了一声：“昭明同志正好在我这儿，汇报江北新区的事，他是京州代市长，我让他一起过来。”
“可以。”
挂了电话，高育良又拨了李达康的电话。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这个案子涉及到京州的干部，怎么也得让他来参会。
“达康书记，我是省委高育良，有个紧急情况，你马上来省委会议室一趟。”
“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说，省检察院有重要情况汇报，涉及京州的一名副市长。”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皱了皱眉头：“……好，我马上到。”
高育良放下电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走吧，去会议室。”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来到会议室，高育良进去，在第三号位置上坐下，祁同伟在最后的椅子上落了座。
季昌明和陈海赶到的时候，高育良已经等在会议室里。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也都在座。
季昌明进门，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海一眼。
陈海快步上前，跟高育良握手。
“老师好。”
高育良抬眼看他：“说了多少遍了，工作场合称职务。”
陈海讪讪一笑：“是，高书记。”
高育良转过头，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说吧。”
季昌明站定，开口道。
“高书记，京城那边已经有了证据，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涉嫌行贿受贿，数额巨大。具体怎么处理，得请省委指示。”
高育良皱起眉。
“丁义珍的事，我们不知道，京城怎么先知道了?”
“是啊。”
李达康脸色也不太好看：“昌明同志，这到底怎么回事?”
季昌明解释。
“据说是闽省一个投资商，为了批矿，向京城一个部委的处长行贿，矿最后没批下来，那位处长又不肯退钱。投资商一气之下，把他举报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
他顿了顿。
“那个处长叫赵德汉，人已经被拿下了，他交代出一个账本，上面记着一百多个行贿人，里头涉及丁义珍的那几笔，数额特别巨大。”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
高育良的秘书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育良点头：“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
刘志远走在前面，陈昭明跟在后头。
季昌明连忙起身。
“省长。”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
“省长。”
高育良起身，语气平和。
“刘省长，您来了。”
刘志远摆摆手，在二号位沙发上坐下。
“我本来在办公室批文件，跟昭明同志讨论江北新区的事。听育良书记说，检察院有个紧急汇报，涉及我省一个厅级干部，我是省长，得过来听一听。”
高育良点头：“昌明同志，你继续。”
季昌明接着说。
“据赵德汉交代，光是他替人牵线介绍的那部分行贿，丁义珍就收了一千多万。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丁义珍涉嫌受贿，数额特别巨大。”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高育良和李达康脸色都沉了下来。
刘志远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叠，目光在季昌明和陈海之间来回走。
陈昭明坐在刘志远旁边，静静听着。
高育良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们这个丁义珍，分管什么工作?”
李达康苦着脸说道。
“都是重要的工作。城市建设、老城改造、煤矿资源整合……有些事，说起来是我挂帅，具体都是丁义珍在抓。”
刘志远缓缓开口。
“光明湖项目，是京州四百八十亿的盘子，丁义珍是项目总指挥，他在这个位子上出了问题，对项目的推进，影响不小。”
陈昭明接了一句。
“刘省长，高书记，丁义珍手里有项目的日常审批权和现场调度权，检察院如果真要采取行动，属地这边得有一个衔接方案，保证项目指挥部的工作不断档。”
这话说得在理。
丁义珍不是不能动，可动了之后，京州这摊子得能接得住，不要发生舆情。
李达康看了陈昭明一眼，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他担心不是丁义珍被不被抓，他在担心这个光明湖项目能不能不受影响。
看来陈昭明的想法和他一样，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任务就好办了。
祁同伟这时插了进来：“高书记，李书记，我建议，还是先把丁义珍规起来，双规，党内审查，我们公安厅可以配合。”
刘志远抬眼看了一下祁同伟，这家伙不是高育良的人吗？
怎么向着李达康说话了，丁义珍被抓，对他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