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岩台,深夜。
田国富敲开沙瑞金的房门:“沙书记,京州那边出事了。”
沙瑞金正坐在桌前看明天白天的讲话稿,听到这话,抬起头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丁义珍跑了。”
沙瑞金有点意外:“跑了?怎么跑的?”
“省检察院刚要动手,人就从国宾馆后门溜了。”
田国富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听说已经抓回来了,据说是武警总队在高速上拦的车。”
沙瑞金放下笔,皱起眉头:“武警?”
“有人说是刘省长直接给武警总队打的电话。”
沙瑞金没说话,看着田国富,一个京州副市长,办案单位还没动手,人先跑了。
追人的时候,检察院没追着,最后还是武警在高速上把车截了下来。
这一晚上,京州那边,还真是够热闹的。
“人现在在哪?”
“武警总队看守所。”
沙瑞金想了想:“老田,你在汉东待的时间比我长,你跟我说说,这个丁义珍,什么来路?”
“据我所知,丁义珍是京州的副市长,分管城建、老城改造、煤矿资源整合,还是光明湖项目的总指挥。”
田国富说:“这些年,纪委也收到过不少举报材料,都缺证据。听说这次,是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牵出来的。据说是闽省一个投资商举报的能源系统的一个处长,牵出一个账本,一百多个名字,丁义珍,就是其中的一个。”
“能源系统?还有一个账本?又牵扯出一百多人?”
沙瑞金听到这话震惊了,反贪总局胆子这么大,你秦思远说抓人就抓人,怎么还搞出了一个账本?
一百多个名字,这怎么能允许呢?
零八年的时候全国煤炭整顿,能源系统可是放出了不少人,让一些人吃的盆满钵满。
这才过去几年,怎么又盯上能源系统了,真以为钟跃民是吃干饭的?
人家能源系统是有钱,但那只不过是国家放在能源那里的而已,动辄几百上千亿的资金量,那都是在上面都有备案的。
谁这么想不开又去查人家?
人家手里也有枪杆子啊,把人往边新省一送,往中南半岛一送,谁敢去抓?不怕人家给你埋了?
这些地方可都是牢牢掌握在一些人手里的,像钟家和岳父他们家,看都不敢看一眼,就算是赵立春和他亲家也不敢伸手。
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沙瑞金叹了口气:“人不能一直搁在武警那儿,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展工作,既然刘省长帮忙把人抓了,最高检的手续又没送过来,那我们就得承人家这个人情。
纪委先把案子接过来,检察院那边,让他们配合。”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沙瑞金接着说:“你先给刘省长打个电话,汇报一声。明天一早回京州,纪委牵头,顺着丁义珍这条线往下查。京州的项目,让达康同志先稳住,一码归一码,不能让四百八十亿的盘子,跟着塌了。”
“好,我这就安排。”
田国富走了,沙瑞金一个人坐在屋里。
来汉东这些天,他越看越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对。
一个副市长,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坐车走脱。
换车,丢手机,再换出租,一步一步,像是有人在后头教他。
这个手在哪,他还不知道。
而京城,某个会议室里终于商量出了结果。
机场上空的雷暴,也终于散了,随即机场通知,可以起飞。
侯亮平拎着包,着急忙慌地登了机,往京州赶。
京州,第二天清晨。
田国富一到,就先去了武警总队。
丁义珍被带了出来,塞进一辆纪委的车。
看见是纪委的车,他反倒松了口气。
纪委来了,那就是党内审查。
党内审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反贪局来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省检察院那边,陈海还没睡醒,就接到了季昌明的电话。
“陈海,武警总队那边,别去了。”
季昌明说:“丁义珍的案子,由省纪委牵头,人是他们的了。”
陈海一听就急了。
“不是,检察长,丁义珍是最高检通知要抓的,协查通报,凌晨就传了过来,这才几个小时,人就被纪委带走了?这凭什么?”
“这是沙书记亲自指示的。”
季昌明说:“田书记那儿,手里有这些年丁义珍贪腐的举报材料,昨晚,田书记已经跟沙书记、刘省长汇报过了,打的就是个时间差。”
“那怎么办?”
陈海有些急切:“猴子今早就到,我上哪儿给他找一个丁义珍去?”
季昌明哼了一声:“你一个厅局级的反贪局长,还怕他一个孙猴子?这事跟咱们没关系了。让侯亮平自己去找纪委。”
电话刚挂,侯亮平的电话就进来了。
“陈海,我到汉东了。”
“到了?你不是让雷暴堵在机场了吗?这么快?”
“绕了一圈,凌晨飞的。”
侯亮平解释了一句:“手续我都带来了,丁义珍人呢?”
“让纪委接走了。”
“纪委?”
侯亮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陈海,这个案子,主办单位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你们怎么把人交给纪委了?”
“不是我交的。”
陈海也很无奈:“这是省委的意思,昨晚刘省长让武警把人截下来了,消息传到沙书记那儿,最后沙书记拍板,由纪委牵头,督办丁义珍这个案子。”
侯亮平有些火大。
“不是,陈海。我昨晚给你打电话,让你先抓,你非得汇报。然后告诉我丁义珍跑了。现在又告诉我,人在纪委手里。我该信你哪句话?”
“你信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陈海说:“你等着,我去接你,当面跟你说。”
人在纪委手里,他那套手续,就不太好使了。
侯亮平也是服了:“行,你赶紧来。我等你给我解释。”
……
昨天晚上,李达康从省委出来,先去了酒店,见了几拨投资商,陪着喝了两杯,把这边的盘子稳住,才回了京州市委。
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铁青,越想越上火,嘴里大骂着张树立和孙连城。
骂够了,他拿起电话,拨了张树立的号码,那头张树立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喂,哪位?”
“张树立。”
一声怒吼,张树立那头一下就醒了。
“李书记。”
“你还有脸睡觉?”
李达康压了一晚上的火,一下子全出来了:“丁义珍都跑出去过一回了,你还有心思睡觉,你是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