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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这一趟，从北平飞到汉东，手续带了一包，人却没见着。
案子进了纪委，检察院只能在外围配合。
他那份协查文件，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白跑一趟。
季昌明摆了摆手，陈海几个就退了出去。
侯亮平跟在后头，出了检察院大门，嘴里还不停地吐槽着。
“陈海，你们汉东这办事效率，我是服了，一个厅局级的嫌疑人，我大老远飞过来，人没摸着，先看着你们几个挨了处分。”
陈海走在他旁边，也是无奈苦笑：“猴子，你就别损我了，我这反贪局长都干到头了。”
侯亮平叹了口气，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陈海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猴子，跟你说个事，其实我在反贪局的时候，也收到过一些关于丁义珍的举报。”
侯亮平脚步一停，来了兴趣：“哦？哪儿来的?举报人是谁?”
陈海有点尴尬：“嗐，没有证据的事，说它干嘛。”
“无风不起浪。”
侯亮平来了兴趣，追问起来：“有人举报，肯定是知道点什么，说来听听。”
陈海只好说：“是我爹。”
说着，他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不过真正的举报人，也不是他，是大风服装公司的工人，我爹，就是转了一下。”
“大风厂?”
侯亮平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跟丁义珍搅在一块的那个大风厂?”
“对。”
陈海点了点头：“举报内容，缺乏可靠的证据线索，所以，我也就忽略了。”
侯亮平一听，调侃起来：“怎么，你爹举报的丁义珍，你都敢不查?你不怕陈叔叔揍你啊?”
陈海笑了笑：“他可能没时间揍我。”
“你不知道，老头儿最近放着厅局级的房改房不住，卖了三百多万，全捐了。跟我老娘，跑去住自费的养老院。这件事在社会上影响很大。”、
侯亮平有些意外：“嚯，老头子这么大方，三百万说捐就捐了。”
陈海翻了白眼：
“你知道什么啊，这房子是检察院分配的房改房，这老头对赵立春没给他副部的待遇闹别扭呢。
所以直接把分配给他的房子给卖了，卖的钱直接捐了，检察院后勤的人也没管他，谁叫他是老检察长呢，也没获利，索性就算了。”
“就这，老头儿还四处大骂他的老对头，前前省委书记赵立春。”
“当年，老头儿跟赵立春，在京州一个班子里共过事，赵立春顺风顺水，一路调到北平，官居高位。老头儿倒好，连个本该享受的副省级，都没能享受上。”
“所以老头儿退休以后，就一直四处帮人告状，递状子。”
“他住的那家养老院，都成了‘省第二人民检察院’了。他资格老，啥状子都敢接。动不动就来个电话报案，经常搞得我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听到这儿，侯亮平来劲了：“还有这种事呢，走，带我去看看老头儿，我就喜欢听老头说说他这些年举报的案子。”
陈海拗不过侯亮平，只能开车带着侯亮平朝着养老院赶去。
车在养老院门口停下。
侯亮平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家自费的养老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几个老人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聊天。
陈海带着他上楼。
陈岩石精神头挺好，见侯亮平进来，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
“哟，是你这个小猴子，你怎么来了?”
“陈叔叔，我这不是听陈海说您公家的房子不住，非要自费来住养老院，这不过来看看您老。”
侯亮平笑着说道：“也顺便，打听个事。”
陈岩石哈哈笑了两声：“你这个小猴子啊，坐吧。”
两人坐下，说了会儿闲话。
陈岩石亲自给两人泡了茶。
侯亮平这才说明了真正的来意。
“陈叔叔，实不相瞒，我来汉东是因为我在京城办的一个案子。
有个犯罪嫌疑人在省纪委，这个犯罪嫌疑人和光明湖项目有点联系，所以，我对陈海说的那个大风服装公司那封举报信很感兴趣。”
“这个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是我发小，早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让人坑了，把一笔股权弄丢了。
我当时以为，就是普通的股权纠纷，没当回事。”
“今天无意中，听陈海说，您老也在举报信上签了名，又和我查的犯罪嫌疑人联系上了，这就不能不重视了。”
陈岩石一听，来了精神：“你这就对了嘛，陈海就是不重视我的举报，到现在都没查。”
随后陈岩石就开始回忆起了当年：“当年，我还是一个大头兵，跟着121师从南到北，然后又从北到南。”
“这个121师就是曾经陈峥首长的老部队。”
侯亮平有些惊讶：“呦，陈叔叔，您还有这经历呢？”
陈海也是无奈：“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只要有人一问，他就开始忆当年了，这里面有不少吹牛的成分，你当故事听听就行了。”
陈岩石瞪了陈海一眼：
“什么叫吹牛，老子什么时候吹过牛，当年解放战争后期，陈峥首长可是亲自见过我的，我还给他点过烟呢，那个时候我就是排长了，立过多少功劳。”
侯亮平听到这些，好奇心上来了：“陈叔叔，您还立过功呢，奖章在不在？能不能让我看看？”
陈岩石有些得意：“你等着，我拿给你看看。”
趁着陈岩石离开的间隙，陈海解释道：
“其实就一个三等功，这个三等功都被他说了六七十年了，你等着，老头回来之后肯定会说他能有今天全靠这个三等功，然后就开始说陈峥首长怎样怎样。”
侯亮平调侃道：“这可是一个老兵的荣誉，你得赞赏，怎么能不耐烦呢？”
“猴子说的没错，要是没有这个三等功，哪有我这个检察长，现在哪还有你这个反贪局长？”
听到陈岩石的话，陈海实在是无语了，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了。
还反贪局长呢，他这个局长都被人撸了。
只见陈岩石把当年扛着炸药包获得的唯一的一个三等功放在侯亮平的手上。